“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过了这么久才出来。”萧启略一挑眉，神情暧昧地看向身侧之人。

李寄欢：“没干什么啊。”

“呵。”萧启一眼看破她的谎言，眯起双目凑近道，“嘴都肿了，还想骗我？”

李寄欢一哽，红着脸抿了抿嘴唇，语重心长道：“世子，言多必失，以后你还是少说点儿话吧。”

“唉……唉！”萧启仰天哀叹不已，似是痛心疾首，“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你算哪门子旧人？我和他先认识的好吧。”

“瞧瞧，又护短。”

“……”

李寄欢瞪他一眼。萧启笑着别过脸，目光有些飘远了，沉默半晌，低声道：“你真的很喜欢太子。”

“你怎么知道？”

“和他见了一面，你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李寄欢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承认道：“我的确很喜欢他。曾经有太多的不得已，我原以为自己能放下，可是我做不到。”

“你不是答应了皇帝吗？你就不怕他知道？”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受制于人！”李寄欢低声一叱，语气中尽为愤懑之意，“再说了，我只是答应他会嫁给你，可没承诺过要永远当你的世子妃啊。”

萧启眉峰动了动，凝声问道：“什么意思？”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要告诉萧砚舟，我和你只是假成亲。”李寄欢目光如炬，深深提起一口气，“我不想再惹他伤心了。”

“你指望他会等你？”萧启哼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未免太过天真。”

李寄欢不语。

萧启：“等一个已嫁作人妻的女子，世间哪个男人能傻成这样？何况他还是太子，将来定然要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岂会因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为你禁欲守身？你倒不如真的跟了我，我可以保证永不纳妾。”

“我只喜欢他。”

萧启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李寄欢续道：“如果他不愿意等我，那也没关系，人生并不只有男欢女爱，我依然可以过得幸福。可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错过？”说及此处，她停顿了一下，望向漫天的飞雪，眸光坚定无比，“哪怕是重蹈覆辙，我仍想再去搏一搏。”

萧启哑然半天，似乎是被她的想法惊到了，一路上再也没有吭声。

只有雪还在不停地下。

*

当夜，雪势愈急，寒风呼啸。

寻常百姓家早已熄灯安睡，而东宫寝殿的烛火仍然明亮如昼，侍从们来来往往地走动，每人脸上都带有焦急且慌乱的神情。

“殿下高热不退，快去请孙医师！”

“是！”

榻上的吐息声愈发急促，萧砚舟猛然从被褥间挣扎着起身，寝衣前襟已被冷汗浸透了。他面色潮红，喉间发出一道呓语：“刺客……云栖寺……”

“殿下！”纪征按住他痉挛的手腕，“您又头痛了吗？”

这几日太子殿下一直神思恍惚，每晚都会被噩梦魇住，口中喃喃的不知在念叨什么，较之以前更加令人惊骇。今夜最为严重，他竟发起了高热，怎么也退不下去，几度接近昏绝的边缘。

不久，孙陵提着药囊踉跄奔入，只看了一眼便大为惊怖，急忙为萧砚舟施针。

纪征：“殿下如何？”

孙陵：“旧日心悸复发，连同新病席卷而来，似有弓弦将崩之势。”

“怎么会？！”纪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一时间心魂震骇，不觉凄然泪下。

“……你哭什么？”孙陵皱着眉，难得浮躁了一回，“我说的是脉象浮紧！没说殿下要薨逝！”

纪征：“……哦，那就好。”

如此又过去半个时辰，萧砚舟渐渐退了热，孙陵正将银针取出，却被他猛力攥住手腕，惊疑道：“殿下？”

萧砚舟忽然睁开眼，眸中寒光瘆人，直直地射向了面前之人。往日清隽的面容此刻扭曲如修罗，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孙陵心内暗惊，竟不敢与之对上目光，缓缓地垂下了头。

“殿下终于醒了！”纪征一喜，“可还有哪里不适，让孙医师为您……”

“滚。”

余音未息，殿内骤然堕入死寂，静得有些可怕。

没、没听错吧？纪征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凝滞了几息。殿下方才居然对孙医师说了……“滚”？

萧砚舟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不及半刻，他起身俯望这个曾经被他视若叔父的男人，声音似有千钧之重：“以后你不必来东宫当职了。”

孙陵抬起头，正疑思殿下为何突然发难，却在看清楚他的表情后猛地一震。

那是极为复杂的神色。失望、恼怒、哀伤、决绝……种种情绪在他幽森的眸子里交错，像一口深难见底的枯井，沉凛又骇人。

一旁的纪征也是惊惶无措，更不敢发言相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孙陵终于笑叹一声，敛袖拜伏于地，叩首道：“多谢殿下这些年来对老臣的照拂，还请殿下保重。”

萧砚舟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窗外，雪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