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请旨取井泥的折子,当日入宫。
傍晚,旨意回了,仅一个“准”字。
但附有三条口谕:
其一,尚药局旧井由尚药局自取井泥,大理寺、礼部、御史台旁观。
其二,所取井泥只验与崔逢青旧疾是否相关,不得牵连无据旧案。
其三,太医胡谨言主持验药。
浮梦看完旨意,笑了,
“好一个让贼开门。”
郑从言看着第二条,眉头紧锁,
“不得牵连无据旧案,这句是压青川。”
“没关系。”浮梦道,“先验旧疾。”
崔逢青坐在旁边,面色平静。
旧疾二字,从来是他身上的绳。胡谨言想用旧疾试探他,皇帝想用旧疾限制案子,尚药局想用旧疾把青川针阵藏回病里。
浮梦偏要用旧疾开井。
次日,大理寺三堂再审,井泥由尚药局送来。
一只青瓷坛,封口崭新,盖着尚药局印。胡谨言亲自捧入堂,脸色肃正。
“大理寺请验,井泥在此。”
浮梦只看一眼,便道:“假的。”
堂中一静,
胡谨言怒道:“公主尚未开坛,便说假?”
“封口太新。”浮梦道,“旧井底泥应有腐铁腥与青骨冷味,此坛外只有新泥湿气。”
胡谨言冷笑:“公主如今以鼻断案?”
浮梦道:“以鼻断药。”
严端道:“开坛。”
坛开,泥色灰黑,湿润,确有药味。
胡谨言道:“此泥取自尚药局旧井,诸方旁观,可验。”
郑从言皱眉,他昨日派礼部小吏旁观取泥,按回报,确是从井中吊出。若浮梦说假,那便说明尚药局连旁观的人也骗了。
浮梦取出影井药苔、母藤烧根、会稽冷泉水和青莲旧胶。
“验。”
胡谨言道:“大理寺堂上,岂容你私验?”
严端看向浮梦,
浮梦道:“请大理寺指定医官。”
严端唤来大理寺常用医官李闻,李闻年近五十,不属尚药局,医术平稳。他在众人眼前取泥,分三份。
第一份遇冷泉,无青纹。
第二份遇烬莲灰,无红气。
第三份遇青莲胶,浮出杂色,未成线。
浮梦道:“不是旧井底泥。”
胡谨言道:“井泥层次不同,药性有异。”
浮梦取出前夜闻竹取回的药苔样,
“这是尚药局旧井排水暗口药苔,遇青莲胶成线。”
李闻照验,药苔果然浮出细青纹,与影井母藤烧根同源。
厅中开始低哗,
严端问:“胡院判,如何解释?”
胡谨言不慌不忙,
“排水暗口多年污杂,未必为旧井本体。”
浮梦点头,
“好。”
她又取出一只小瓶,
“这是昨夜周谨从尚药局外排水渠取的第二份药苔。”
胡谨言脸色微变,她竟取了不止一份。
李闻再验,仍成线。
浮梦继续:“这是长秋宫旧廊铜片所指排水暗口第三份药苔。”
胡谨言猛地看向她。
长秋宫,皇后也被轻轻扯了一下。
郑从言头疼得厉害。
第三份再验,仍成线。
三份不同时间、不同暗口取得的药苔均指旧井母藤同源,而尚药局送来的井泥无反应。
结论只有一个,井泥换了。
严端沉声:“胡院判,尚药局取泥时,你可在场?”
胡谨言道:“自然在场。”
“井泥为何不符?”
“或因井泥层浅。”
浮梦问:“那请取深泥。”
胡谨言道:“井深,不宜再扰。”
“为何?”
“旧井封多年,毒气重。”
“昨日取时为何能取?”
胡谨言闭口不答。
卢潜写得飞快。
御史中丞周衡忽然道:“请再取井泥,由大理寺人下井。”
胡谨言立刻道:“不可,大理寺不识药毒,下井即死。”
浮梦道:“我识。”
崔逢青抬眼,
“不行。”
这两个字在堂上响得很硬。
所有人都看向他,浮梦也看他。
崔逢青道:“你不能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