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切片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或许在某一刻真的动过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看一看的想法,但却在最后放弃了。
是因为心软?还是其他的东西,我无从得知,想要完全弄懂Omega切片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切片来自于本体,但终究又与本体之间存在差异。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我的那番话确实有赌博的意味在里面。
赌Omega切片是会相信还是不相信,也赌Omega切片是会动手还是不动手。
就算是真的不被相信,Omega切片真的要顺势而为把我的胸口切开看看里面的心脏是坦然真诚还是充满诡计,到时候我也不过是经受一下皮肉之苦。
多亏了这副身体里面的深渊之力,就算心脏被剖出来我也不会死。
当然,不被剖开自然是更好的……就算死不了,疼痛也是真实的。
好在,Omega切片虽然看起来对我依然存在怀疑,但至少能看在我好歹卖力了一整夜的份上对我稍微宽容点。
自那夜之后,Omega切片对我的态度大概是好了一点吧,至少,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哪哪都看不惯,虽然和我说话的时候仍然总是带着嘲讽。
不过我也慢慢能从Omega切片的手里讨到一点优待,这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东西。
我甚至能够相当自由地出入Omega切片的住处,只是Omega切片仍然不允许我进入枫丹的主城区,和其他人,就算是林尼或者【仆人】大人的联络申请自然也是完全被驳回了。
也是因此,我完全错过了那场如灾祸般淹没枫丹的洪水。
小说故事一般的预言竟然是真实的,在我再从其他人的话语中听闻到枫丹的消息时,已是水神退位,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接管一切的时候。
据说旅行者也参与了其中,只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枫丹各色的报纸虽然都有所报道,但很明显都只报道了沫芒宫允许报道的东西,要想知道一些“大料”,还得去找亲历者。
我步行在枫丹的喷泉广场,Omega切片这两天刚允许了我可以出入枫丹主城。
耳边捕捉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前两天有个无法无天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芙宁娜大人的住址,想要蹲守芙宁娜大人,结果还没半天就被抓走了,审判庭的动作,还派出了决斗代理人!”
“是‘芙宁娜女士’,你忘了?水神大人现在已经卸任了。那件事我也有听说,据说是《蒸汽鸟报》的新人干出来的事,估计是想先人一步拿到芙宁娜女士的新闻出人头地吧。”
“这么严重的事情,审判庭估计会从重处罚。”
“活该,谁让他不走正规渠道?还妄想威胁芙宁娜女士的安全。这种人,按我说就应该扔到梅洛彼得堡打一百年零件!”
听到梅洛彼得堡,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收敛得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我的身边,一个稍近于普通朋友的距离。
“听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不如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
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只是听说了梅洛彼得堡很快就会有一个要打一百年零件的优秀员工而已。”
“呵。”莱欧斯利也低声笑了一声,他极为自然地向我的方向又挪近了半步,如同亲密的老友重逢:“好久没见到塔德纳先生,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枫丹了。”
“公爵大人这句话是庆幸还是遗憾?”
“不如猜一猜?”
“我以为我这样一个重大危险分子离开,枫丹的高层应该都能松口气才对?”
“梅洛彼得堡在水下,所以我应该是‘低层’。”莱欧斯利如是道。
“……公爵大人应该往须弥多交朋友,我恰好认识一个也喜欢讲冷笑话的,或许和公爵大人合得来。”
莱欧斯利又笑了。
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不过也难怪,能从梅洛彼得堡那种阴暗潮湿的水下出来在水上晒晒太阳,走走路总是会心情好很多的。
“我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能够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高兴。”
“……”
莱欧斯利表现得十分坦然,倒显得我因为那简单的一句话稍微一乱的心跳十分不合适了。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异常,继续道:“那天结束后,我有问过那维莱特关于你的踪迹,但那维莱特也说不出个准信,只是愚人众那边突然就完全撤销了之前所有有关你的施压,我就猜你应该是回愚人众了。”
“愚人众多得就跟薄荷一样,在哪里都能见到,我又怎么逃得掉。”我道,停顿了一下,“不过,多谢公爵大人一直挂念,托公爵大人洪福,我还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
我听见莱欧斯利如此道。
什么“我知道”?
我转头看向莱欧斯利,试图让这个从今天偶遇开始就一直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的家伙明白我的疑惑。
但甫一转头,便被莱欧斯利直勾勾盯着我的视线抓住了。
那双偏灰的眼睛在阳光下并不算多明亮,让我想起梅洛彼得堡总是昏暗的灯光,但再昏暗,也一直尽职尽责地终日亮着,犯人的一切隐私都不会被放过。
莱欧斯利问我:“什么时候会离开枫丹?”
“……我不知道。”
“看来不是很顺利?”
“毕竟,理论上而言,站在公爵大人面前的人,如今是梅洛彼得堡的逃犯,也是愚人众的逃犯,当然比不上以前当副官的时候了。”
“在梅洛彼得堡,你不是犯人,你是我的特殊顾问。”
莱欧斯利与我对视,语气带着笑意,视线却依旧坦然。
“……”我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话,我其实现在有点想逃跑。
莱欧斯利是不是在之前枫丹被洪水淹没的时候被水泡傻了。
虽然我说不出话,但莱欧斯利有很多话要说。
莱欧斯利今天简直倾诉欲过于爆棚了。
“你说,如果我去找愚人众把你挖过来,成功率有多高?”
“公爵大人是指你能活下来的成功率吗?”
“哈哈哈。”
莱欧斯利大概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吧,这位公爵大人虽然年轻,但有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看透莱欧斯利真正的想法,就例如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