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一步步向前逼近。
漆黑的魔气如同墨潮顺着地面蔓延,脚下野草接触魔气便瞬间焦黑枯萎,阴冷窒息的威压笼罩整片林间空地。
周围,魔道修士肃立两侧,锁链垂落,静静等候家主号令;仙门一众弟子神色紧绷,结成防御阵形,却没有贸然上前。他们清楚,以己方现在的损耗,若是直接与黑袍死战,只会付出惨重代价,都在观望局势变化。
苏清漪捂着胸口,嘴角血迹未干,玉剑的剑身布满细密裂纹。她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缓缓横剑,想要再次上前阻拦黑袍。
“不要妄动。”黑袍侧过头,兜帽阴影中的视线扫过苏清漪,语气淡漠,“你已经身受重创,再强行出手,今日便要殒命于此。我无意杀你,莫要一再逼我。”
苏清漪脚步未停,依旧向前挪动。
“我不会任由你夺走劫印,祸乱北地。”
话音未落,黑袍随手向后一挥,一道厚重的魔墙凭空升起,漆黑粘稠,如同实质,直接挡在苏清漪身前。
砰!
苏清漪挥剑斩在魔墙之上,剑光炸裂,魔墙只是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震得她手臂发麻,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魔墙将她隔绝在外,一时半刻难以冲破。
空地中央,沈烬半蹲在地,一手护住昏迷的鬼叟。
老人浑身滚烫,呼吸微弱,后背伤口不停渗血,性命已经危在旦夕。若是黑袍动手,鬼叟会首当其冲承受魔功的余波。
沈烬缓缓站起身,挡在鬼叟身前,以自己的肉身当做屏障。
他浑身衣衫破碎,到处都是伤口,鲜血顺着胳膊、胸膛缓缓流淌滴落在泥土里。体内灵力已经十不存一,四肢酸痛无力,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没有半分屈服。
“劫印寄宿在我的神魂之中,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交出的器物。”沈烬声音不算高亢,却字字清晰,“你想要劫印,就得先跨过我。”
黑袍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沈烬十余步之外。
他微微低头,看着浑身伤痕依旧不肯退让的少年,低声轻笑,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嘲弄。
“真是固执。你明明已经体会到劫印的力量,它可以修复你的伤势,可以让你拥有对抗我的资本。你却偏偏要死死压制它,用凡人微薄的血肉灵力来对抗魔道巅峰的力量。”
黑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黑色魔光缓缓升腾流转。
“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放开神魂枷锁,接纳劫印,归顺于我。我可以保你平安,甚至带你参悟劫印全部的奥秘。”
沈烬摇头。
“接纳劫印,便是被它吞噬本心。就算获得力量,我也不再是我。那样的力量,我不要。”
魂海之中,劫印还在轻轻震颤,那股温热的力量依旧在潜移默化修复他身上的伤口,诱惑从未停止。沈烬的神魂如同筑起一道高墙,死死隔绝那股诱惑,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冥顽不灵。”黑袍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不肯主动就范,那我便亲手破开你的神魂,强行剥离劫印。”
话音落下,黑袍手掌向前一探。
巨大漆黑的魔手自虚空凝聚成型,五指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压,径直抓向沈烬的身躯。魔手笼罩范围极大,连身后昏迷的鬼叟也一并纳入攻势之内。
劲风呼啸,泥土碎石被魔手的吸力卷起,漫天飞扬。
沈烬瞳孔收缩。
躲不开。
一旦躲闪,魔手便会直接抓向身后毫无抵抗能力的鬼叟。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尽数催动。体表泛起一层薄薄的淡白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仅仅只是一层脆弱的防护。
沈烬双脚稳稳扎在泥土里,不闪不避,直面那只铺天盖地的魔手。
“沈烬!”被魔墙阻隔在外的苏清漪奋力挥剑轰击魔墙,高声大喊,“不要硬扛!”
周围的魔道修士神情漠然,静待结果;仙门众人也屏住呼吸,注视着场中。
魔手转瞬即至。
轰隆!!
漆黑魔手狠狠撞击在沈烬单薄的灵光护罩之上。
灵光护罩如同玻璃一般瞬间碎裂溃散。狂暴的魔气洪流汹涌冲击在沈烬的肉身之上。
“呃啊——!!”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骨头仿佛要一根根被碾碎。沈烬闷声惨叫,身躯被巨大的力量向后狠狠推压。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部力气站稳,竭力不让自己倒向鬼叟的方向。
魔气侵入经脉,四处冲撞肆虐,撕裂皮肉。鲜血从沈烬的嘴角、鼻孔不断涌出。
但他依旧站在鬼叟身前,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