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带起破空声,砸向林中空地。
红线接住半空中的油纸包,顺势塞进怀里。她没管那个马夫,反手抓住聂隐娘手腕,往右侧一棵白桦树后扑去。
红裙女人见状不对,丢下断裂的软鞭,转身往林子深处跑。
红线脚尖挑起地上一截断木,用力踢出。
断木砸中红裙女人膝盖弯。骨头断裂声响起,女人惨叫着扑倒在地,摔在空地中/央。
两支绑着火药管的火箭扎进女人身边的泥土。
引线燃尽。
“轰!”
火光冲天。
红裙女人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被炸碎。
马夫大/腿伤口往外喷/血。他抓起地上断裂的软鞭,用尽全力甩向停在空地上的马车。
马车上装着仇士良手下运来的几箱白银,旁边堆着防身用的火药罐。
“丫头!去长安!找裴度裴大人!”
马夫嘶吼出这句,几支火箭落在他脚边。
他用力一拽软鞭,将几罐火药拉倒在白银箱子上。
爆炸声掀翻空地。
气浪裹挟木屑泥土往四周扩散。箱子里的白银被炸碎,碎银在火药推力下四处飞溅。
冲在前面的十几骑回鹘白甲骑兵首当其冲。
碎银砸穿白甲,贯穿战马躯体。前排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鲜血喷涌,惨叫声盖过爆炸余音。
红线与聂隐娘躲在树后,避开第一波气浪。
“这老头够狠。”红线拍去头发上的泥土。
聂隐娘反手握刀:“他大/腿血脉断裂,本就活不成。前面乱了,我们怎么走?”
“杀出去。”红线拔出软剑,“他们阵型散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两人同时从树后窜出。
回鹘骑兵第二轮火箭还没搭上弓弦,前排混乱挡住后方骑兵视线。
红线脚尖点地,身形贴地滑出,避开一具马尸。
一名回鹘将领挥舞弯刀,策马朝红线冲来。弯刀借着马匹冲力,直劈红线面门。
红线不退反进,手腕一抖,软剑缠住弯刀刀刃。
将领用力回抽,软剑绷直。
红线借着拉扯力腾空而起,右脚踹中将领胸口。
将领身形后仰,红线松开软剑,左手拔出匕首,顺势抹过将领咽喉。
鲜血溅在马鬃上。
将领栽落马下,红线落在马背上,扯住缰绳。
右侧传来破空声,两名回鹘骑兵举□□向红线。
聂隐娘从侧后方杀出,踩着一具尸体肩膀跃起,短刀划出两道黑线。
两名骑兵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聂隐娘落在一匹无主战马上,调转马头与红线并排。
“走!”红线双腿夹紧马腹。
两匹战马撞开前方回鹘步卒,朝白桦林外狂奔。
身后火势蔓延,整片白桦林被点燃,火光照亮半边夜空。回鹘骑兵被大火阻断追击路线,看着两人冲出包围圈。
一口气跑出二十里。
天色大亮,战马口吐白沫,速度慢下来。
前方是一处废弃驿站。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杂草。
红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马废了,进去歇会。”红线牵马走进驿站院子。
聂隐娘跟着下马,走到水井边,打上半桶井水,撕下衣服下摆,沾水擦拭右臂血迹。
红线靠在石柱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油纸包。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什么都没写。
红线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着账目,全是用暗语和特定符号写的。
“能看懂吗?”聂隐娘走过来,甩掉手上水珠。
“薛嵩是个废物,他书房里的公文我看了三年。”红线指着第一排一个符号,“这是兵部调拨军马的印记,仇士良把兵部拨给边军的马全截留了。”
红线翻动纸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数量不对。”红线停在中间一页,“这里记着,天宝十三年,出马两万匹。天宝十四年,出马三万匹。这几年加起来,仇士良给回鹘的军马超过十万匹。”
聂隐娘擦拭短刀的动作停住。
“十万匹军马?回鹘人拿什么买?”聂隐娘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红线合上账册,“回鹘穷,每年还要大唐给他们赏赐。他们拿不出买十万匹军马的钱。仇士良在白送。”
红线捏住账册封底,感觉厚度异常。
她用匕首挑开封底夹层。
里面掉出一块巴掌大的薄绢。
薄绢上只有几行字,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狼头印章。
红线展开薄绢,扫过上面的字迹。
“潞州事毕,大典之夜。神策军右卫已开朱雀门。迎回鹘太子入太极宫。”
红线读出上面的字,声音在驿站里回荡。
聂隐娘站直身体。
“仇士良要造/反。”聂隐娘盯着那块薄绢,“他引回鹘人进长安?”
“他一个太监,造/反也当不了皇帝。”红线把薄绢重新夹进账册,“皇帝要在下个月祭天大典上杀他,他狗急跳墙,干脆跟回鹘人勾结,废了现在的皇帝,扶持傀儡上位。”
红线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长安方向。
“田承嗣拿到的清洗名单,是仇士良放出来的烟雾弹。”红线冷笑,“他故意让藩镇闹事,把朝廷注意力全吸引到潞州和魏博这边,杀招在长安城里。”
“那个马夫让你去找裴度。”聂隐娘提醒。
“裴度是当朝宰相,手里没兵。”红线把账册包好,塞进怀里,“仇士良买通了神策军,朱雀门一开,回鹘骑兵冲进太极宫,裴度拿什么挡?拿嘴吗?”
“我们去不去长安?”
“去。”红线转过身,“仇士良想要这天下,我偏不让他如愿。这江山谁坐我不管,回鹘人想进关内撒野,得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聂隐娘点头,将短刀插回腰间。
“去长安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麻烦。”红线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软剑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