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甚是热闹。
虽然第五潇本人再次缺席,但是他的名字贯彻了整个朝会。
“陛下,臣要弹劾八皇子行事狂悖,无视朝纲,缺席朝会,实在有失礼法。”
衡元帝高坐金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没有表示,下方那人继续说。
监察御史韦敏,笏板举得端正,声音洪亮:
“八皇子自列席朝会以来,不过三日,便已缺席两次。今日既无病假折子,又无传召在身,无故不朝,视朝仪为儿戏。此等行径,若不加以惩处,日后诸皇子纷纷效仿,朝纲何在?”
他说完,退后半步,紧接着,一人从后方走出,配合度堪称完美。
“臣有本奏:八皇子昨日于城门当众殴打兄长五皇子,拳脚相加,形同市井斗殴,全无天家体面。上欺兄长,是为不悌,下败风化,是为不德。若不严加惩处,且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文官之首,第五渊身后,第五涵猛地抬头,目光像一道冷箭射向那个站出来的言官。
这个蠢货!他昨日就让人给都察院以及各科递过话,昨日城门口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朝上递。
老五嘴贱在先,当街骂出“杂种”这种混话,真要拿到御前对质,第五渝那顿打白挨不说,还得再吃一壶。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长眼!
站出来的是礼科都给事中,陈知阳,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但是六科给事中独立于六部体系,与都察院互补,论起地位,都给事中甚至可与正二品尚书平起平坐。
衡元帝皱眉,昨日薛臻似乎有跟他说过这件事,但是他当时把心思都放在贡金上了,倒是没太把这事放心里,只是过了过耳朵,现在听陈知阳提起,似乎事情闹得还挺大。
昨日收到祁王放话的各部门官员,不约而同的翻起眼角看过去,这个陈知阳真是个拎不清的,这下可好了,直接把三位皇子都得罪了。
言官这差事,说好听点是监察百官、拾遗补阙,说难听点就是靠一张嘴吃饭,嘴皮子耍得好,平步青云,嘴皮子耍不好,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无关紧要的事,要高高提起,显得你刚正不阿、敢于直言,折子递上去,皇帝不痛不痒,被参的人也无伤大雅。
相反,真正要命的事,则要轻轻放下,措辞要含糊,点到为止。
如此这般,既显得自己监察到位、忠于职守,又能在官场中如鱼得水,谁也不得罪。
方才韦敏站出来弹劾八皇子“无故不朝”,便是这套规则下的标准操作。
八皇子缺席朝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拿出来参一本,显得督察院尽职尽责。但又不涉及什么实质性的利害,参了就参了,皇帝罚不罚都跟他们没关系,面上都过得去。
对于旁人的注视,陈知阳不是没有察觉,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臣要参,五皇子贵为皇子,更身为兄长,却当街辱骂八皇子,言辞不堪入耳,八皇子虽动手打人,事出有因,五皇子却是这桩事的源头,五皇子更应当罚!”
“臣要参,祁王殿下纵仆欺压百姓,纵马冲撞入城队伍,勒令百余人避让。身为天潢贵胄,不以身作则,反纵容手下横行于市,此等行径,上负君父之托,下失百姓之望!”
官员们震惊了,尤其是一群御史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陈知阳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韦敏更是睁大眼睛看向陈知阳,暗自慨叹:同为“科道官”,为何你这般勇?难道过完今天不打算过了?
第五涵手指掐进掌心,面色阴沉,他朝身后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工部尚书孙廷玉咳了一声,随后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陈大人此番弹劾,过于夸大其词。”孙廷玉迈着四方步走出来,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从容。
“昨日城门口的事,老夫虽不在场,但方才听陈大人所言,无非是祁王府的家奴策马开道,让百姓避让。陈大人说‘纵马冲撞’,老夫倒想问一句,冲撞了谁?撞伤了谁?可有苦主站出来告状?”
他偏过头看了陈知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惋惜,似是极为痛心小辈做事就是急于求成。
“况且,开道避让,本就是亲王车驾出行的规矩。太祖年间定下的礼制,亲王出行,行人避让,车马先行,这是朝廷的体面。”
孙廷玉朝金台上拱了拱手,“陈大人,弹劾若是脱离了公正监察,那可就是是卖直取名了。”
陈知阳闻言却不急,他看着孙廷玉目露讥讽。
“既然尚书大人说本官卖直取名,那本官今日倒真的要卖一次了。”陈知阳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第五涵。
孙廷玉不知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真的想出名想疯了。
倒是第五涵脸色一变,随即站出来,抢在陈知阳开口前,揽下罪名。
“父皇,儿臣奉旨巡查京郊庄子,查验粮仓存储,心中记挂着早日回宫向您禀报,因此赶路急了些。
昨日车驾行至城门时,正值入城高峰,奴才策马开道,惊扰了百姓,虽非儿臣亲口下令,终究是儿臣管教不周、约束不严,才致有此失。”
第五涵微微弯身,言辞恳切:“儿臣身为兄长,未能给诸弟做出表率,心中亦有愧。儿臣愿领父皇责罚,绝无怨言。”
众人惊讶,没想到祁王认错认得这么干脆,不少官员倒是意外的露出欣赏的神情,祁王殿下勇于担当,倒是品行上佳,在几位皇子当众也算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