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门铃响了。
我起身来到门口,趴在猫眼处往外看。
红黑的光芒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立在门前,垂头低声说:
“快递。”
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正要开门,我忽然觉察到不对劲。
他垂在身侧的手中,闪光的东西……是刀?
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可怕的画面:
开门后,这个男人举起刀子割开我的脖颈,残忍杀害了我。
这时我也明白过来:他是一个连环杀人犯,我是他目前的猎物。
一直以来我都存在某种奇特的能力,在某些节点,能“看到”即将发生的画面。
在我的“预知”中,门外的凶犯将要终结我的性命。一旦开门,我必死无疑。
我打消开门的念头,屏息立在门后,死死盯着猫眼。
男人没有离开,新的画面跃入我的脑海:
他用力撞门,最终破门而入。我的遭遇比刚才的画面更为惨烈。
逃,必须立刻逃。
我对这个家倾注了全部心血,家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由我仔细把控,装修的每一步我都不肯松懈,甚至连餐具和窗帘的款式都彼此呼应。
可此时此刻,我却什么都带不走,只能抱着猫咪从后门离开。
一路疾驰几十公里,我忐忑的心脏才勉强平复。
“你是说,有个连环杀人狂闯进了你家?”老同学笑着打趣。
今天恰巧是高中同学聚会,我“逃亡”顺带来到会场。这时已有了零零星星几个人,我故作冷静地坐下,气息不稳地向他人倾诉我的遭遇。
“是的。”我咽下一口红酒,看着惬意的旁人,终于感到一丝放松。
她们相视一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得回家。唉,我的家,一定会被他毁掉。”
等他破门进入,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或许会暴怒着毁坏目之所及的一切。
我的家啊,才刚有了温馨舒适的样子,就要被这么一个可恨的家伙毁掉。
此刻我心里的悔恨太浓郁,已然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喂,你疯了。要是你家里真有一个杀人犯,他躲在你家里守着怎么办?”
“对了,你提醒我了,我家里都装了监控,只要等他离开,我就可以回家。”
我掏出手机查看家里的监控,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一直以来我对掌控都有着离奇的执念,任何一个细节都要符合我心中的完美,否则我便要死磕到底,哪怕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家里有一只猫咪,为了陈设不被破坏,又为了在秩序被打乱后能够顺利还原,我在每一个房间都装上摄像头。一旦发现哪里不对劲,我就会完整查看录像还原每一处变动。
当然,也有一点考虑是安全起见。
但现在的治安很好,我从没为这点担心过。
没想到竟然叫我碰到这回事。
仔细地看完每一个摄像头的画面,家里空无一人,每一样陈设都保持如初。
那个人没有进来?
但当我把画面往回拉,屏幕中中骤然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穿着一身黑,棒球帽和口罩也是黑色的,立在镜头前死死盯着屏幕外。
那双眼也是黑色的,阴郁幽沉,我似乎从中领略到了杀意。
监控拍下来的画面显示,他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我家,仅仅只是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砸门,似乎有什么开锁的手段。
“呵呵,他走了,我没事了。”
我故作轻松地向她们说,仿佛已然把此事当作一个笑话。
我知道此刻我应该怎么做,但我偏偏要掩盖这件事,选择重新回到我的家中。
我很讨厌生活节奏被打乱,就好像每一次猫咪从桌上爬过,我都要重新打扫并将窗帘摆回最完美的角度。
似乎忽略旁的,死守着这些,我的心才会平静。
虽然桌椅的款式和摆放的角度跟杀人犯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我还是秉持着惯性,假装毫不在意地回到家。
我的家没有藏人的角落,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也就放下了心。
夜晚关了灯,我走进卧室,忽然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上来,我吓得呆立在原地。
但接着我发现这是我的猫。
柔软的绒毛涌进怀中,我结结实实抱住猫咪。
我的猫是缅因猫,体型大,毛发浓密,抱起来很敦实。
黑暗中我被它惊吓,感受到温暖的身体才放下心。夜里睡觉时我忽然开始后怕,因此把猫放在身边一起睡。
半夜大猫精力旺盛不睡觉,在我枕边抓挠,扒拉我的脑袋。
我迷迷糊糊嘀咕着“别动”,忽然听到有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别让猫上床。”
那一刻我毛骨悚然,瞬间从朦胧的状态清醒过来。
家里有人?
我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警惕看向四周,房间空无一人。我确信房间里没有人。
我的床底没有缝隙,周围也没有容人的柜架。惊恐之下,我躲在被子里查看监控。
摄像头自带夜视功能,其他地方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卧室的监控下,我自己正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我有如惊弓之鸟,怀疑过是神经紧绷产生幻听,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什么混乱的梦。可那句话实在清晰,虽然不算响亮,却距我很近。
在种种揣测和焦惧中,我半梦半醒地入睡。将要彻底沉入梦乡之际,忽然又听到那声音说:
“你竟然还睡得着吗?”
轰——
我的脑中仿佛炸开闪电炸药乱七八糟的火花,睡意彻底驱散。
心跳声在夜里清晰可闻,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他,一定是那个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我的房间里?
很快我猜到了原因:监控。
一般情况下,监控可以远程通话。就算他离着十万八千里都可以通过摄像头发出声音。
我仔细检查了那天他在我家的活动路线,果然发现他在某些地方短暂停留。
既然只是监控,那就没什么好怕了。
我假装不在意地抱起大猫,闭着眼睛嘟囔,
“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