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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要救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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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安安潜入人家家里也被抓到过几次,但他偷书是出了名的,村里人就一边骂“扫把星”一边赶他走。

能够出去的机会来之不易。

段安安十岁了,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其实和这些被买来的女人是一样的。

他们总以为小孩听不懂。

段富有个嫁出去的妹妹,清明回来扫墓,便顺路看望这个残废的哥哥。

段安安喊她姑妈。

姑妈是被卖出去换彩礼的,她嫁过四个人,前三个都是老头子,爹妈图钱把她卖了。

第四个是她自己找的,在县城工地当个小头,比前三个都强。

姑妈讨厌这个哥哥,但她又舍不下这唯一的亲人。

“你妹夫那差个看门的,晚上不能睡觉,得防着人偷沙偷石。”

段富要进县城干活,段安安本来是要留在村里的。

姑妈看了眼,“小崽子带着吧,别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段安安本来是不想走的,但他有任务在身。

“我要跟着爹。”

两人蹭村里的拖拉机走了。

“去了县城不许乱说话听到没有?不然老子弄死你。”段富恶狠狠叮嘱他。

工地人人多口杂,不比村里,他打孩子的事毕竟不光彩。

“哦,好的爹。”段安安看着一副怯弱的样子,段富晾他也不敢说什么,就自顾自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段富的工作就和姑妈说的那样,白天休息,晚上不能闭眼。

工地上的东西都是老板的,得盯牢了。

晚上盯工地,对段安安就没盯这么紧了。

白天被锁在屋子里,到了晚上段安安才能到附近溜达溜达。

婷姨说的不对,其实县里一点也不热闹,这方圆几里只有工地和马路。

没有看着很和善的人,也没有穿着蓝色衣服带着帽子的叔叔。

只有灰头土脸的工人和偶尔出现说着听不懂话的货车司机。

工地上的材料一天天减少,看不出整体外观的钢筋混凝土越垒越高。

“明天大老板要下来视察,都给我精神一点!”

“老板和投资商都要来,那个谁,你明天躲着点,别吓着老板。”

小工头在颐指气使。

他指着的那个工人面部烧伤,半张脸是毁容的。

段安安意识到,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这次……是婷姨说的“时机”吗?

醒了,天竟然亮了。

舒安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他坐起来,脚伸到拖鞋里。

“醒了。”陆遂听到动静进来看他,“怎么脸这么红?”

“可能有点发烧。”舒安慢吞吞地站起来,“家里有退烧药,在橱柜的药箱里。”

“好,我给你拿。”陆遂压住他。

舒安又坐回床边。

他实在没力气。

这样的身体状况肯定是没有办法体检。

陆遂给他拿了药,端了杯温水。

“烧水太慢了,我把昨天半夜壶里凉的水放微波炉叮了,不是很烫。”

“嗯。”

舒安乖乖喝水,陆遂就半蹲在他腿边。

“我联系了配型中心那边,拿到点内部消息,前段时间适配的有两个捐献,其中一个被插队了……剩下那个,捐献人是自己签的捐献协议,现在家属反悔不同意,捐献人目前昏迷不醒,很可能醒不过来……乖乖,我们还有机会。”

陆遂黑眼圈很深,眼里充满血丝,看着一夜没睡。

舒安鬼使神差伸手抚上他已经冒出胡茬的下巴。

“乖乖……”

“好。”舒安放下手,“再试试,信你。”

捐献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乐州。

陆遂买了下午飞乐州的机票,同行的还有捐献中心的人。

这一趟,是生命的终点,也是生命的延续。

付朗和他女朋友余悦被叫过来陪着舒安,三个人就坐在病房的门口。

付朗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余悦一扯手臂打断了。

大脑发育不全的金毛被女朋友赶走买饭吃。

余悦陪舒安坐着。

“我前面训练的时候,从单杠上摔下来,脊柱断了,做了四五次手术,埋了这么长的钢钉。”余悦伸手比了比长度。

“以后我都上不了赛场了,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那个时候,我全身不能动弹,就这样躺着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我说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是我,教练说如果我能参赛,那明年的奥运会,我能拿回一枚金牌。”

“我自杀过也被救回来了,鲜血从我身体里流走的时候,我惊觉生命如此脆弱。”余悦伸出自己的左手,左手手腕上有一朵漂亮的荆棘玫瑰纹身。

“但生命同时又很顽强,从荆棘里也能开花。”

舒安盯着那朵荆棘玫瑰。

一朵坚韧的、不屈的花。

一个坚强的、不死的生命。

电话响起,铃声很特别,余悦听过,一首小众的外文歌曲,翻译过来应该是《致我亲爱的月光》。

电话接起,是陆遂。

“乖乖,他们同意捐献了,刚刚医生通知了捐献人临床死亡,我们大概半夜十一二点到,你要是困先睡一觉,别怕,我在。”

“……好。”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舒安身体一晃,余悦把他扶住。

“谢谢,开在荆棘里的玫瑰。”

余悦一笑,她离得近,也听到了电话内容。

大金毛拎着饭出现在走廊尽头。

“记得帮我保密,别告诉这傻子。”

陆遂到达捐献人医院前,在附近找了家银行。

两千万已经是作为vvvvvip,银行能给出的单日最大额度现金。

他雇了几个保镖,几个人提着箱子在医院外面等。

先礼后兵。

捐献人生前是个老师,才二十八岁,倒在课堂上。

父母是心疼女儿死后还要遭罪,但陆遂不得不去做这个恶人。

他要救人,救两个人,重生一次,一个都不能少。

情理讲不通就砸钱,被两位老人打骂,他就静默地就跪在病床前。

“我也有想救的人,小姑娘才十一岁,她就一个人躺在ICU里,ECMO循环了七天,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第八天,体外循环设备一关,她马上就会死……”

陆遂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但这次,他跪得心甘情愿。

“您知道器官互换吗?我有个喜欢的人,他想救妹妹,他想用一颗肾去换一颗不知道健不健康的心脏……”

眼前似乎浮现了陆零常年泛白的嘴唇,腰侧那道伤疤,以及每一次事后的虚弱。

陆零确实是身体不好,受不住也吃不消。

陆遂恨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被人攥紧了心脏一般。

“李老师教书育人,至死都牵挂着孩子们。医院说,她是六年前来医院进行学校入职体检的时候,签署的捐献书。”

“……好。”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点了头。

17点13分,捐献人被推进手术室,所有医务人员集体默哀,17点48分,心脏成功从体内分离。

医护人员带着箱子从手术室出来,陆遂和医护对着老夫妻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一行人快步从绿色通道离开医院。

“囡囡,要好好的!”老人在身后大喊道。

会的。

陆遂听见了,他暗暗承诺道。

18点08分,车子驶离医院开往机场。

18点48分,到达乐州机场航站楼,现场等待的工作人员把登机牌交给他们,从绿色通道登机。

19点23分,所有人顺利踏上飞机。

飞机要飞行三个小时,机舱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睡觉,陆遂却没敢睡。

22点55分,飞机落地临湖机场。

临湖二院的救护车早早备在出站口。

23点17分,车子从机场驶离,直奔手术室。

24点整,新的一天来了,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主刀的是资历最深的佟教授,国内第一例换心肺手术就是他做的。

林医生作为幅手协助。

陆遂风尘仆仆出现在舒安的面前。

他把生的希望带了回来。

余悦看他们肯定有话要说,拉着付朗打了个招呼就功成身退了。

陆遂想抱他,又觉得自己这一身实在狼狈。

舒安却没想这么多,快步上前抱住了眼前人的腰。

“谢谢,陆遂。”

“谢谢你。”

你救了舒眠。

也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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