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清晨的平静,被三件奇事打破了。
第一件,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件,妓女阿卡贝拉的继父被杀了,女儿不知所踪,母亲也成了疯子。
街坊邻居对他们一家多有不喜,卫所的人来此匆匆调查一番,没找到什么线索,也就不了了之。
第二件,东边的维斯塔神庙发生火灾。奥雷里乌斯家的圣女维吉妮娅和其侍女丽茜娜冒着危险抢救圣物。圣物得以保存,侍女却死于火中,维吉妮娅也被大火烧毁了容颜。
罗马皇帝感念维吉妮娅的侍神的忠诚,特封其为女祭司长,并向奥雷里乌斯家送去许多奖赏。
第三件,罗马的军事权力发生交迭。
前一天晚上,奥雷里乌斯家的军团长卢修斯被秘密弹劾,称其得不配位,根本驾驭不了这个重要的职位。根据皇帝的口风来看,军队中的蒙德里安很有可能会代替卢修斯成为下一任军团长,可就在当晚,蒙德里安被刺杀身亡,并从其家中发现了其谋害前任军团长的证据和两家贵族秘密谋反的政治丑闻。
由于强大的军事实力、宗教方面的盛名和民间的好口碑,奥雷里乌斯家在一夜之间成为风头最盛的世家。
但知晓内幕的人都清楚,这个家里已经变天了。
德西穆斯作为奥雷里乌斯前任家主的心腹,所拥有的军事人脉远比想象的要广。昨天晚上那一手军事政变,全都出自他手。
早会时,家主卢修斯却因病缺席,所有事务由其母尤利娅夫人暂时代理。
“母亲,您就专注于接待卢修斯的客人,妇女那边的问题,我代替您去解决吧。”
裴绮刚刚换完衣服,正前往家里的会客厅,却被一个面容昳丽的紫袍女子叫住了。
这个家里,叫她母亲的,除了卢修斯,便只有科妮了。
“好啊,”她笑了笑,“去吧。”
待她走了以后,裴绮低声对身旁的德西穆斯说道:“找人去她身旁待着,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我怕她说错了话。”
“好。”
“卢修斯怎么样了?”
德西穆斯顿了顿,“他还在生我的气。”
“唉,”裴绮揉了揉眉心,“我清楚他的性格,骄纵了些,但是没有坏心眼。德西穆斯,你就多多宽限一些吧。”
德西穆斯沉默了一会,涩声道:“您不必这样客气地跟我说话,不管外面怎么传,我都还是你的家仆。”
裴绮:“你当然还是我的家仆。但是我有求于你,总是要客气些。”
德西穆斯:“别这样,你知道我不喜欢……”
男人眼中闪动着执拗。
亲密关系。他渴望毫无缝隙的亲密关系。
裴绮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和那个寂寥晨雾中阴沉偏执的男人——希斯克里夫——一样,一个为复仇,拼命向外推拒爱,在诅咒爱人痛苦中痛不欲生;一个想拼命地抓到手里,无论如何都不想丢弃,在时刻都要失去的惶恐中惶惶不安。
作为尤利娅,她不能回应;作为裴绮,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旁观者,无权冷静客观地置喙浓烈炽热的情感。
于是她垂下眼眸,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
很苦,很涩,茶放多了。
于蒸腾而起的茶雾中不经意抬头看一眼,对方的一只眼睛穿过袅袅烟气的裂缝,偷来一丝丝悲伤。
裴绮彻底低下头,不再看他。
两人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德西穆斯还是忍不住,哑声开口问道。
“维吉妮娅小姐怎么样了?”
“在那个老婆婆家,精神已经好多了。阿卡贝拉自愿毁容,替她留在了维斯塔神庙。”
“受伤了吗?”
“都是生育的后遗症,还是得静养。”
“我是说你,”他语气强硬了一些,“你受伤了吗?”
裴绮摇摇头:“没受伤。”
“骗人。”德西穆斯轻轻道,“你总是这样。”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跪下来,不顾尊卑礼仪,掀开了她的衣袍,露出小腿上红肿的一片肌肤。
她一下子扯过裙摆,想抽身撤退,他手下却用了力,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道:“别动。”
烫伤是真的,但也确实不严重。
他伸手掏出一罐药膏,挖出一块,揉匀了,轻轻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一阵清凉,看来是很好的药。
“你,”裴绮忍不住问道,“怎么随身带着烫伤的药?”
他没回答,只抿着嘴,专注于那一块红肿的皮肤。
静谧的空气中弥漫起药膏的香气。
“好了,”他轻轻吹了口气,“别碰水,过几天就好了。”
他认真整理好她的衣摆,顿了下,想要说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德西穆斯立马闭嘴,站起身,身形微微躬起,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仆。
“该早会了,夫人。”
今天来拜访的人格外多,其中上流家庭占大多数。
他们带着金银财宝,称赞奥雷里乌斯家的荣耀。家主的母亲优雅聪慧,对他们的赞礼表示感谢,并邀请众人参加明天的晚宴。他们也欣然同意了。
只是有些人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向家主夫人身边的那个男子瞟去。
知情人心知肚明,那个男人,才是昨晚宫廷权势剧变的关键人物。
早会过后,裴绮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问德西穆斯。
“科妮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少夫人处理事务很利落。”
“唉,谁都比卢修斯要能干啊。”她叹气道。
休息了一会,她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得出去一趟。”
“夫人,你身上有伤,最好静养……”
“这点伤没什么。”她侧过头去看他,微微蹙眉,声音严厉了一些,“德西穆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让我跟着你去吧。”
“不,”裴绮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你去奥雷里乌斯家的军团看看吧,那边更需要你。”
裴绮要再去一趟暴发户的房间。
游戏里已经过去两三天,但是实际流逝时间大约也才几个小时。
她有些担心房间里的那群孩子。
她拿出通讯器,摁下那个按钮,在会客室里站着,等待着传送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