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笑,但是裴绮敏锐地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不快。
她假装没发现,低头往牛奶里加蜂蜜,“城里不是没有女医师吗?”
“前段时间有个门客从战乱之地投奔而来,他妻子倒是会一些医术。”他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母亲,你怎么知道城里没有女医师?”
裴绮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头笑道,“听别人说起过。”
卢修斯没再追问下去,吃完早餐,他走过来说:“母亲,一会早晨的会晤还要接着麻烦您。”
“卢修斯,”裴绮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便宜儿子,“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母亲怎么如此客气,”他诧异道,“您今天是怎么了?”
裴绮腹诽道:我又没养过儿子,鬼知道该怎么对你。
她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吐槽妈系女友的帖子,努力回想了一下那种奇怪的人设。
“是怕给你添麻烦啦。卢修斯,我身体有些乏力,你能不能从调派一个人手来帮我一下,几天就好。”
“当然可以,母亲,”他沉思起来,“不如把德西穆斯派给您吧。他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相比与您也比较熟悉。”
“让德西穆斯来帮我,会不会耽误你处理什么事务,”裴绮担忧道,“毕竟他也是相当能干的人。”
“不必担心。”他笑了两声,“一会见,母亲。”
裴绮忍了忍,还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慈爱一些:“辛苦了,儿子。”
他像孩子一样露出爽朗的笑容,挥了挥手,走开了。
他走了之后,裴绮立马卸下了脸上的表情。眼下的这一番对话,基本确定了德西穆斯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府上住的门客,与这个家里的人关系定然不扉。但卢修斯却轻易将他指派给自己,说明他当下并不受重视。裴绮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与前任家主,即自己死去的丈夫,有相当密切的关系,或者是立过大功劳,才能在奥雷里乌斯家久住。
不管怎样,她都要他来到她的身边,好获得更多的信息。
她擦拭了一下嘴角,吩咐厨房再做一份餐食,她要端给丽茜娜。
古罗马的贵族家庭,会在早饭后接待一些低阶级“客人”,而主人会适当给予帮助,以在民间建立起不错的口碑,为以后参选某项职位时建立民众基础。
奥雷里乌斯家的晨间会晤,与其他家族有所不同:除了家主,寡母尤利娅·奥雷里乌斯夫人会单独会见民间女子,替她们解决一些困难。这项举措已持续了十年之久,使奥雷里乌斯家有很不错的拥护率。
第一位是一个老妇人,她寡居,儿子生病,家里没有收入来源,想来讨一些小钱维持生计。
裴绮记下了她家的地址,让仆人拿了一些银币给她。她说如果这些钱还不够用的话,就再来找她,她会给她找一份工作,并给她适量的薪水。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位是一个美丽但憔悴的少女,她说为了减轻母亲与情人的压力,已将身体出卖给了魔鬼。如今万念俱灰,她已支撑不下去,想来此寻求一些建议:究竟是投入死神的怀抱,还是继续苟延残喘,直至身心都消亡成灰。
裴绮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母亲和情人,在你心中有何分量?”
少女怔愣道:“我的母亲很喜欢我,她时常夸赞我的美貌,只是我一生下来就那么穷,她想让我多挣一些钱,仅此而已。”
“那你的情人呢?”
少女低下了头,呢喃道:“难道见识了那么多的男性,我还看不清他的真心?我与他其实已许久未联系。夫人,他与其他男子无二,都是魔鬼的爪牙。”
“德西穆斯,你觉得该如何帮她?”
他俯身下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夫人,女子没有选举权。我们应该尽力去帮助那些男丁兴旺的家族。”
裴绮颔首,“既如此,”她稍稍拔高了音调,“你便嫁人如何?我来为你寻找一个满意的夫婿。届时,你必须尽听命于他,协助他的家庭,全心全意为他考虑,如何?”
德西穆斯退回去,没有说话。他认同了这个处理方式。
有大量的地位低下的自由民愿意娶一个不洁的女子,这些人虽然无甚权势,但略微拉拢一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你便与那个情人自行了断吧。若是以后嫁于他人,还同其他男子纠缠不休,你将会受到议会的审判,遭遇焚身的酷刑。”
少女伏在地上,同意了她的提议。
第三个人有点特殊,竟然是一位贵族的男士。
德西穆斯上前来拦住他:“家主不在这边,您走错了。”
“我没走错,”来人倨傲地说,“主力人说,四个里面只有你可以提前见一见,我拍到了你的验货权,提前来验验货而已。”
验什么货?裴绮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人打了个响指。
裴绮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突然腾空,紧接着眼前一黑,被迫自由落体。
地下的空间尽是滚轮转动的轰隆响声,裴绮咬牙,尽量地控制身体,摆出一个最安全的着陆姿势。
两秒后,她重重地陷进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舒了一口气。
裴绮抬头看看上面,估算了一下,大概下落了十五六米左右。
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四周响起机械转动的声音,裴绮感觉到明显的加速运动。她站起来,四下摸了摸——这个空间是个两米见方的小盒子,大概是这家非法拍卖场的运输装置。
过了一会,盒子开始做减速运动,裴绮心逐渐紧绷。
盒子彻底停下来。面前“咣啷”打开一扇门,骤然的光亮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环顾四周,冷意逐渐爬上心头。
这是一间六米见方的房间,布局和酒店差不多。
几个少男少女正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正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还穿着罗马的服饰,坐姿舒展,好像他才是罗马的皇帝。
他抬抬手,对着室内的另一个黑衣的男子说道,“把那几个买下来的带走吧。我先看看这个好货。”
裴绮眼睛一凛,眼尖地发现了其中一个女孩有一只残臂。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