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是有些好转,我家的老婆子夜里也不再咳了,可身上还是满是褐红血斑。”
“我也觉得身上力气足了些,没那么气喘体虚了。你说说看,会不会那两个妖人说的是真的?”
“说什么混话!你我病势好转全赖青鸟神保佑!如果不是他们迷惑了沈县尊,焚毁了我们的神像,我们早该大好了!”
“你……唉!我也说不准。横竖请不到神像,也只能先熬着了。看看是先熬到死,还是能碰上一线生机。”
“哎——快看,是运疫亡者出坊的驴车。”
“今日倒少了两车,看来少了两成呢。”
“这有什么用!咱们这安绥坊少了,其他坊说不定多了呢!”
阿音扑棱棱飞过这些人的头顶,将红莲之血一一洒进水瓮里。
第二日,驴车少了三成。第三日,安绥坊中爆发了惊呼。
沈锦昭等在坊外,坊门打开时,百姓们蜂拥而出。
“好了!我们的病好了!”
“是啊,我家老婆子也能下地了!”
“没有拜神像,没有磕头祈愿,我们就这么痊愈了?”
“难道那两个人不是妖邪?他们说得有理?”
“沈县尊一直没有惩处他们,还将他们护在府衙。沈县尊看人一定不会错的!我们信县尊大人的!”
百姓们纷纷留下了激动的眼泪:“得活,得活了!”
沈锦昭也难掩兴奋,迅速返回了府衙,敲开了凌渊的门。
应门的人是林梵儿,她听到沈锦昭的报喜后非但没有半分欢颜,反而神色凝重,眼含悔色。
“凌先生身体不适,无法起身,请县尊海涵。”
沈锦昭摆摆手,连声道:“无妨无妨。”关怀了凌渊几句后,他迫不及待地说起清缴其他坊市的邪神木雕的安排。
林梵儿担忧地看了一眼内室,忽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呕声。她再也没有耐心,匆匆道:“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大人尽可吩咐。只是现在,恕我失陪了。”
沈锦昭难免失望,他本来想与她细细讨论如何能够安全焚毁木雕,不令前几日那种失控的情形重现。可他却也知此时不便强求,只得告辞离开。
林梵儿立刻奔进了内室,阿音正坐在床边,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抹着凌渊唇边的血,焦急地险些要哭出来:“林姐姐,公子他……他刚才吐了好多血!”
林梵儿立刻为他把脉,虽然明知他这种急症的根由,却还是用银簪挑起了一丝他唇边的血,对光细看。
不出意料,银簪变成了黑色。
她心中巨震,悔意翻涌,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她的誓言,在他身上应验了。
阿音急中生乱:“林姐姐,你的血能救人!你用血救救他呀!”
林梵儿艰难地摇头:“不行。你忘了吗,此番令他中毒的,就是我的血。”
阿音怎能不知,只是六神无主:“那该怎么救他呢?”
林梵儿灵光忽现:“既然是誓言所致,那便用誓言打破誓言。”
阿音:“……这样也行?”
“死马权当活马医了。”林梵儿立即在凌渊床前举起手:“我起誓,从今日起,我愿与丛渊共担苦痛、同享生息。以我之身渡他之劫,休戚与共、死生相契!”
阿音瞪圆了眼睛,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林姐姐,我记得我说过,向神明起誓,是要神明有应,才能作数的。你这样,他定然是不会应允的。”
林梵儿不答,先是紧紧盯着凌渊的脸,见他在晕迷之中渐渐平稳了呼吸,脉象也恢复了沉实有力,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一次我不是向他起誓,而是向九天之上所有的神明。”
伴随着话音落地,无形之中仿佛有枷锁降于她身。她的胸前蓦地传来了一阵剧痛,全身的气血骤然翻腾,耳畔嗡鸣作响,隐隐有无数的声音直刺颅脑。
这些声音中,有漠然,有叹息,有嘲弄。亦有一声轻响,来自于棋子落盘的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