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平厄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不敢多做停留让他等着,只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右手送了过去,一双澄澈的大眼睛还试探地看着他。
许惊枝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无语一瞬就要像之前那样扯住他领口,那双温暖的手却直接将他的手紧握住。那人掌心中的温热暖得他身体一僵,怔然去望,便见手主人盯着他的手,一脸忧色道,“前辈你的手好冰。”眼底还带着深切的探究。
“……”
许惊枝看了他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也没抽出来,就着这个动作将人带着一同走进店里。
一旁老板看着许惊枝如此毫不掩饰地怀疑他,脸上依旧如沐春风,笑得得体,看起来倒是坦然无比。
踏入门内一瞬,许惊枝便觉得身体沉重无比。他好似被夹在两个庞大的空间之中,让他难耐不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费力唤出魂影,才得以从中抽身。可手中一直握着的人却未跟他一同出来,而是在他面前消失不见,甚至连琉璃心的气息他都察觉不到丝毫。
入目之处,只有空荡荡的柜台。
瞬间,一道黑影闪过,守在门口的老板脖颈间便出现一道血痕,渗出的血滴缓缓流进他领口。只不过一瞬之间,那血痕便恢复了,只留下几滴细小的血珠滚落而下。
许惊枝回头望他,眼底带着愠色。
那老板不躲不闪,脸上挂着微笑,可眉眼中染上了得意之色。他拿准了许惊枝现在不清楚状况,不会轻易杀他。
许惊枝懒得与他周旋,扯着他的衣领,又再度踏进了客栈。
身后老板似乎有些讶异,微微张大了他那一直笑眯眯的眼睛。
沉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空间不停挤压,呼吸十分艰难。他多日未进食,腹部被这莫名的力量挤着,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的疼,比饿极了更甚。许惊枝心情烦躁无比,却是用尽全力地向前一步一步挤去,手中还紧攥着老板领口。指间攥紧,泛出青白之色。动作虽决然得很,脑海里却有些迟来的后悔。他用尽魂力护住自己的腹部,也毫无作用。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他咬牙切齿地想,他就该在一开始把那人杀掉。
许久,身体终于放缓,失控感渐渐消失。走过那奇怪的空间,看到眼前一幕时,许惊枝烦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施平厄安然无恙,只面色拘谨地坐在桌前,身侧围了一圈男男女女,正笑语盈盈地向他说话。里面的空间与刚才见到的客栈模样大相径庭,里面灯火通明,装潢气派,摆着七八张桌子,都座无虚席,桌上摆着不少卖相上乘的吃食。众人喝着酒吃着菜开怀大笑,听着后方一说书老先生抑扬顿挫拉长了语调讲着故事,肆意无比。
许惊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种画面,在确认施平厄平安无事后,耳朵里便骤然响起嘈杂恼人的声响,鼻腔里也挤进来七八种味道,叫他反胃得几乎想吐。定下的心瞬间突突直跳,额间沁出细微的汗。
见两人突然现身,客栈内的声音一下静了,氛围诡异。端坐在桌前的施平厄蹭的一下站起来,目光灼然地盯着许惊枝,眼底有诧异之色,脸色并不算好。
许惊枝本想向前的动作一顿,眼前忽然一白,无力地松开抓住身后之人的手。下一刻,竟是身形一歪,就要向前倒去。失去意识之前,许惊枝看见施平厄那异样的一眼,倒下去的瞬间,他恍惚地想: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笑得挺开心吗?
眼见他就要迎面倒在地上,飞奔而来的施平厄及时抱起了他。施平厄刚才心中一直突突直跳,此刻才松下一口气,对身旁冷眼相看的老板露出不解之色。
老板未曾看他,只伸手理着自己凌乱的衣领,轻抹了一把自己修长的脖子,缓缓向众人那方走去,留下一句笑音,“你能接住他。”
低头看着怀中晕过去的许惊枝,施平厄脸色更难看了些,心底一阵揪心的疼,让他懊恼又自责。
那边哑然几分的众人见老板走了过来,纷纷行注目礼。刚才坐在施平厄身边,对他最热情的那个男人瞥了眼抱着人傻站着的施平厄,诶呦一声对老板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老板眉眼弯弯,拿过他手中的酒,不顾男人的阻拦,将那杯上好的酒随意倒在一旁。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突然出现,将那酒水吸收后,又消失不见。
“你说呢?”老板挑眉看他,语气阴森。
男人见抢不过他,翻了个白眼,也不愿意继续坐着了,起身离开,向失神的施平厄走过去。
老板未曾阻拦,看向四周热切望向他的众人,点头道,“大家继续吧。”
得了他的准话,客栈内的呼喝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施平厄怀抱着许惊枝,又一次仔细检查,确认他只是晕倒后才真正安下心来。
“没事的,小兄弟。他睡一觉就好了。”走来的人安慰他道,语气热络,端的是一副清俊公子模样,让人觉得亲近。
施平厄看向他微微一笑,点点头,横抱起许惊枝向二楼走去。
先前众人得知他是来住店的,便告诉他,二楼的房间都是给他这种客人准备的,如今尚未有人入住,他想住哪间便住哪间。
施平厄心中惊奇,但心底觉得还是不要多问,便笑着应过。
低眸看向怀里许惊枝的睡颜,一片宁静祥和之色,好似刚才痛苦的神色并未出现过。施平厄心中一片怅然。
怕自己抱人姿势不好硌着了他,施平厄只想快些将人安置下,选了上楼梯后的第一间。一进去,屋内便亮起了灯。再仔细看,屋内一应俱全,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是普通客栈。
没住过客栈的施平厄心中只闪过一丝惊愕,便忙不迭地将人送到床榻那侧。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之上,施平厄站在床侧,看着那人在睡后显得柔和的脸庞,一时出了神。想到先前许惊枝面色苍白的骇人模样,他还一句话都未说,那人便骤然倒在他眼前。施平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深切的愧疚和心疼。
那热情的男人单方面和施平厄一见如故,宽慰他人没事后,便候在楼梯下等着他下来,还有畅聊之意。却没想到施平厄一去不复返,早就把他忘了,心中唉声叹气,又回到了酒桌之上。
老板已在一桌坐下,只不过他坐的那一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除了一盏茶壶,其他都被收了起来。他拿着一盏茶,在手中往左右转来转去,就是始终没有下口。
“老板,你不是说只要这小子进来就行了吗?”男人瞥了眼二楼,不解道,“你干什么还让那人回来?而且您,还是被人扯着衣领拽进来的,脖子上还见血了。”说着便低垂着脑袋摇摇头,藏起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想到那人失了威严的样子,刚才手中夺酒的气一下子解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未曾说话。
男人也丝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他身侧。
老板又扫了他一眼,皱眉道,“我身侧不能坐人。”
“切,你以为我稀罕呀。”说着那人便坐去了他对面,一脸不满,语气冲道,“你到底什么打算?”
老板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置在桌上,向对面那侧推去,好言道:“消消火气。”
见人不动,他才露出一点笑意,语气阴沉,缓声道:“自然是两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