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惊枝依旧走得旁若无人,热闹的街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他就未曾让过路,都是施平厄在左右任劳任怨地为他疏散通道。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似漫无目的。施平厄既不敢揣测,更不敢问许惊枝。走在他身旁,垂着脑袋,誓死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还想着南方向门派求助的凡人,可一时想不到脱身的办法,苦恼又沮丧地盯着地面。
许惊枝不知把他带到哪里了,四周景色都陌生得很,周遭人的口音他也不曾听过。打量许久,都未曾见到一样熟悉之物,有一瞬,施平厄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发卖了。
人若是处在陌生环境,便会下意识地靠近熟识的人。于施平厄而言,许惊枝虽然是个既危险又强大的存在,但好歹认识,便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下意识地想盯着那人侧脸,看到他右眼此时也是一片墨黑,并无血色。施平厄突生好奇,想询问一二,张了嘴,又立马闭上。
在许惊枝察觉后侧目望他时,他便抿着唇装作不知地左右环视着四周环境。
许惊枝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耳边却响起不少杂乱的声音。许是他破开缚魂锁的事被明镜仙尊察觉了,安排了不少人寻他下落。只是不知为何此事会被重脸面的明镜仙尊向修真界公开。他路过了几个茶馆和酒楼都有不少人在讲书,座无虚席。这个沉寂许久的噬魂师之名似乎要重新占领止小孩夜啼的一席之地了。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身侧一男人卖力地叫卖着。
一道甜腻的气味传进许惊枝的鼻腔,他不由侧目看向男人手上拿着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施平厄刚才一心想着他事,见身侧许惊枝忽然停住,以为有人挡住了他的道路,立马站出。正劝离一人,回头却见许惊枝停在买糖葫芦的地方。他顿时尴尬,歉声回身去找许惊枝了。
许惊枝好奇地盯着那红亮的果子,余光又瞥见施平厄的动作,心底好笑。
他虽散漫肆意了些,倒也不会在街道上因对方不让路就撒气不走了吧?他自认自己与嚣张跋扈的贵少爷还是有些差距的。就是不知道施平厄将他想成了什么样了,又为何如此自觉,三番五次地替他清道,殷勤得过了头。
施平厄走来,静静落在他身侧,低着头,也有些懊恼。怎么感觉自己奴病上身,狗腿子当得如此顺溜?
他盯着许惊枝的下半身,想得出神。良久,惘然地想,只要这位前辈不杀他,怎么样都没事,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况且人家还出手救了他一命,他殷勤一点怎么了?想到此,他挺起了胸膛,对自己的小弟的身份已然接受良好。
目光聚集一瞬,眼前却出现一串糖葫芦。愣了片刻,许惊枝又将那串糖葫芦凑近他。
施平厄看了眼许惊枝,接过那糖葫芦,回头又看见身前男人热切的目光,顿了半瞬,试探地将糖葫芦送进嘴里。
“哎对小伙子快尝尝,你这朋友非不信我这糖葫芦甜,你快尝尝,好吃得很,定会馋哭这位公子。”说着得意地看了一眼许惊枝。
许惊枝看着施平厄动作,面色平淡。
被两人盯着,施平厄一下子拘束起来,启唇轻咬了一口,糖葫芦的滋味瞬间传来。糖衣是挺甜的,里面的果子就有些酸了。但论好吃他还真不清楚,他吃过的糖葫芦似乎都是一般甜,实在分不清。再好的东西他就没吃过了。他要是说好吃,万一这位千金之躯的前辈不喜欢怎么办?毕竟他这从小穷惯了的口味能跟旁边这雍容华贵的人相提并论吗?他突然思虑起来。
见他吃下,男人仰头一笑,忙问,“怎么样,小公子?”
施平厄哑了片刻,看了眼许惊枝,想让他给自己一个指示。
许惊枝却是微微一怔。这人怎的回答这种问题也要看他眼色。
先前真将他吓成这鞍前马后的样子?
不再看他,许惊枝缓声道,“嗯,看来不错。再来一串吧。”
男人见状也没再问施平厄,连忙又取了一串,见许惊枝接过,热切地看着两人,等着付款。
施平厄见危机解除,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一口一口吃起糖葫芦。
“他付钱。”
身侧许惊枝忽然出声,伸手指了下施平厄。施平厄瞬间被呛了一口,也不敢诧异地啊一声,连咳嗽几声后,认命地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动作上却有几分窘迫。
倒不是故意为难他,许惊枝出宗门时什么都未曾带,自然付不了钱。买糖葫芦之举,是他一时兴起,确实欠考虑了。
瞧见施平厄的动作,许惊枝才注意到施平厄身上那朴素的劲装。忽然想到,这人估计和他一样,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想到此,许惊枝突然起了看热闹的兴趣,也没准备吃那糖葫芦了。同时也做好了带人跑路的准备。
施平厄一边在自己身上搜索着,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查看男人神色。
眼见男人脸色越来越难堪,笑容已经僵在脸上。施平厄只能重重咳嗽一声,动作越发焦急地在自己身上摸着。脑袋里也急切得很,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办法。只可惜他自己什么都没带,想抵钱也做不到。
眼见额角都冒出了汗,终于叫他找到了几枚铜钱,便如释重负地放在男人手上。
许惊枝暗道可惜,随意在一旁吃了口手上的糖葫芦,瞬间眉头紧蹙。下一刻,那串糖葫芦便出现在施平厄手中。他自己已经挥袖离开了。
施平厄看着手中两串糖葫芦,无奈一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