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过燕迟不喜多事，没再追问，只问范文质繁胤一事查的如何了。

范文质展开副画像：“查到了，繁胤从前在京师很有声望，不难问，这人精通演算，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找他，只是三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画像上的人眉高目深，长得十分英俊，眉心有颗红痣，一身道袍披在身上，倒是叫燕迟忽想起在平溪遇到的路小佳。

燕迟点头，把画像收下。

范文质忽问道：“你托我查繁胤做什么？”

燕迟心道，不是他要找繁胤，而是他想弄清楚季怀真为什么要找繁胤。

他避而不答，正要三两句打发了范文质，恰好朱骥回来了，见他行色匆匆魂不守舍，像被人撵进来似的，范文质看着朱骥额头豆大的汗，惊诧道：“朱兄，你这是怎么了？”

朱骥欲言又止地向燕迟诉苦：“你就不能管管你妹子，叫她别再为难我了。”

燕迟明白了什么，委婉道：“你不能躲着她，要顺着她，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跟她唱反调，等她觉得你无趣，没意思了，自然就不跟你对着干了，她从小就这样，干什么事情都长久不了……”

范文质在一旁听着，也明白了什么，暧昧地打量一眼朱骥，笑着摇头走了。

朱骥被这揶揄的一眼弄得更加束手束脚，有苦难言道：“可我都跟她说清楚了，我二人就不是一路人，我，我是要被我家大人安排去倒插门攀附达官显贵的……我这棵草插谁门里，都不能插陆大人家里啊，毕竟我家大人这棵草，已经插|你们陆家了……按照我家大人的行事风格，怎么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燕迟道：“喂！”

不等朱骥辩驳，陆芃人未至声先到，朱骥立刻如临大敌，猫着腰从后门溜了。

陆芃提着个食盒，满脸不痛快地进来，四下一看，低声道：“我都看见那傻大个往镇抚司走了，又躲着我是吧……给你，这是姐……嫂子叫我送过来的，说镇抚司伙食不好，叫你往后吃他府上小厨房做出来的。”

燕迟单看那三层的精致剔红食盒就知是季怀真手笔。

陆晖去了晋阳，他本想着把陆芃送去陆拾遗府上住，谁知没过几日季怀真就把陆芃也接到了府上。

那做事出其不意的季大人难得解释一句：“这丫头合我眼缘，说话机灵得很。”

一开始燕迟还不知道陆芃怎么合了季怀真眼缘，后来看她对朱骥那个“不顺着我我就刁难你”的态度总算明白了几分。

想到这里，燕迟忍不住道：“你别为难朱骥，他是个老实人……”

陆芃不在意道：“他老实不老实，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他叫我不痛快了，他叫我不痛快，那我也不叫他好过。”

燕迟彻底无语，心道怪不得季怀真喜欢她。

陆芃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对燕迟道：“哥，你得有危机感，我那天听见嫂子叫朱骥去为他打听一人，叫什么圆芋……”

燕迟疑惑道：“圆芋？”

陆芃点头：“对，我正想替你听听，就被嫂子发现，他就将我赶走了。”

燕迟默默把这名字在心中记下，眼见到了下值时间，二人往季府回，燕迟一路上苦口婆心，百般暗示陆芃收敛些，陆芃都假装听不到，最后燕迟没辙，把陆晖搬了出来：“你是已经定了亲的人，别给义父惹麻烦。”

谁知陆芃压根不吃他这套，不服道：“你都夜夜在爹的政敌床上睡觉了，怎就不见你怕惹麻烦！”

燕迟：“……”

又只好道：“你若喜欢皮相好的，哥再给你找。”

陆芃随手一指：“哦，前头那位公子皮相就不错，你还能替我抢回来不成。”

燕迟顺势看去，见季府门口停着辆马车，一人正从马车上下来。

见那人面若桃花，丰神俊朗，抬眼间同燕迟四目相对，他动作一滞，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陆芃本是随口一说敷衍燕迟，这下倒是认真起来，把人家的脸盯了半晌，点头道：“还真是不错，不过他身上的衣裳怎么这样奇怪，看着像是孝服改的。”

燕迟不吭声，不知为何，他被这人的眼神看得不舒服——这人看向自己的轻慢目光中，带着盯梢打量。

起初燕迟以为这人也同大部分齐人一样看见夷戎人就厌烦警惕，可他今日穿的是锦衣卫的飞鱼服，也学着大齐寻常男人的发式将头发高高束起，除了额前戴着的答忽，他身上再没夷戎人的东西了。

这人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不是因为他是夷戎人——而像是他知道自己是谁。

八苦亲自来迎，冲那人恭恭敬敬道：“道长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在下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季大人回京了。”

那人温声一笑，跟在八苦身后进了季府。

陆芃拿胳膊肘撞了撞燕迟，幸灾乐祸道：“哈哈，他来见嫂子的呀！”

燕迟本就对这人没个好印象，被陆芃这样一讲，就更加郁闷，随手将陆芃打发走，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他不明白这股危机感是从何而来，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看见个皮相还凑合的人靠近季怀真，他就先一步如临大敌百般不快。

八苦端茶去了，偏厅前空无一人。

燕迟犹豫着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头传出的隐约对话声。

“怎么是你？”——是季怀真的声音。

“季大人，好久不见，一别三年，可还记得在下？这三年来，在下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季大人，在下也想沾一沾季大人化险为夷的好福气。”

燕迟一怔，正要再细听，就被人扯着胳膊拉去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