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四公主带着弟弟敖春回了净坛寺。

嫦娥和沉香哪儿都没去，留在了万窟山。

沉香对嫦娥的做法有些不解，神色迷茫，“嫦娥姨母，我们就在万窟山待着吗？”

嫦娥神色比他更加迷茫，“既然你放不下小玉，难道不要在万窟山等她吗？”

沉香：“……”

其实他想去找小玉。

可是天地苍茫，他到哪儿去找小玉呢？

沉香在千狐洞的入口坐了整整一天。想小玉，想母亲，想这十几年来刘家村的天仿佛只有井口大。嫦娥没有催他，也没有劝他，由着他从白天坐到黑夜，直到月亮爬上苍穹。

他抬眼，看见嫦娥姨母站在半空中，月光下，她的发带衣襟随风飞扬。四姨母总是盼着他好，想方设法让他振作，可嫦娥姨母不一样——仿佛不管他是什么模样，都是可以的。

夜里起风了，万窟山的风吹得很大，呼呼地响，时而夹杂着母亲的歌声，时而夹杂着小玉的笑声。

沉香忍不住伸手抱住脑袋。

而这时，一直没有打扰过他的嫦娥忽然喊他。

“沉香。”

夜晚万籁俱寂，嫦娥的声音自夜空中传来，显得十分空灵。

沉香看向她。

只见月下的美丽仙子向他伸手，跟他说道：“过来。”

不等沉香说些什么，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凌空而起，飞到嫦娥的身旁。

沉香：“……”

沉香只感觉自己飞到了一片月色中，嫦娥站在他的身旁，跟他说闭上眼睛。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他仿佛跟着天上的月亮离开了万窟山。

他看到刘家村，村民们正坐在村口的那颗千年老树下谈天说笑，走过刘家村，他到了苏州，苏州河上停着花船，悠扬琴声从船上传出来，嬉笑怒骂从其中传出。

转眼之间，他又来到了一处小巷。

小巷一排房屋，巷间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角落，气若游丝，屋内有婴儿坠地哗哗大哭，家人奔走相告说母子平安……有人悄无声息在世间离去，有人在万众期待中降临人世。

沉香跟随着月光，离开刘家村，看遍了整个苏州。

再张开眼，他人依然在万窟山。

他看向嫦娥，问道：“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嫦娥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说道：“人世间。”

人世间？

沉香愣住，“嫦娥姨母怎么能在万窟山看到人世间？”

“我掌管月华起落，只要月光所及之处，我都能看到。”

那是少年从来不曾知道的世界，于是他又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突然问嫦娥：“嫦娥姨母，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每次说起母亲，只是寥寥数语，不愿多说，四姨母也从来不说，现在想想，他脑海中关于母亲的印象，几乎都是杨戬告诉他的。

杨戬说母亲是三界少有的美人，善良温柔。

可是这么好的母亲，杨戬怎么舍得将她压在华山下，不得自由？

沉香心里对杨戬有爱，又有恨。

嫦娥带着沉香徐徐从空中落下，脚踏实地后，她变出两张躺椅，两人一起坐在月光下，听着万壑松风。

“沉香，关于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别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别人的印象。你既然能感应到母亲，心中也会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