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某种江云羡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点头答应了舒子规的提议。

并且接下来几节课都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之中。

他之前是鬼上身了吗？

江云羡低着头想，现在穿回去把自己掐死还来得及吗？

见舒子规心情很好地在观察手册上画着什么，江云羡担心他不守承诺，偏头瞅了一眼，见画的不是自己的人像，松了口气。

至于旁边的观察记录和评语……他瞎了，看不见。

“你还过画画？”江云羡问。

“我学过的可多了，除了绘画和华尔兹，还有马术、钢琴、书法……”舒子规说，“不过大部分只学了个基础。”

他爸妈也没想压榨童年时光让舒子规全部精通，让他接触过后自己看着留两三样学下去。

这就是有钱人家培养孩子的方式吗。

看着舒子规笔下跳舞的小人，江云羡低声询问他双人舞练习的事。

“这么等不及吗？”舒子规挑眉，“我本来想着周末的时候去找你，给你开小灶。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就开始补习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云羡没好气地说，“我就是想问问舒老师，你打算怎么教我。”

“跳舞还能怎么教，当然是手把手地教了。”舒子规弯起唇，”怎么，江同学害羞了，想要反悔？”

江云羡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我就知道江同学不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舒子规说，“也不是因为害羞宁可自己瞎练也不求助，死要面子的人。”

每个字都往江云羡心窝里戳，他咬着牙让舒子规放心。

好在说教跳舞就是真的教跳舞，舒子规把地点定在了植物园，找个偏僻的角落，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

“你搭着的手可以放松点，”舒子规说，“青筋都绷出来了，不累吗？”

他余光瞥了眼江云羡搭在自己上臂的，快要绷成鸡爪子的手。

似乎江云羡下意识想用力握下去，又强行控制住自己别把舞蹈老师抓疼。

“抱歉，我……”江云羡抽回手。

舒子规截断他的话：“不是什么大事，慢慢改就好，还有时间。只是你这不习惯人近身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怎么养成的？江云羡微怔。

他从小就不受同龄人的喜欢，小学转过学后看谁都带着防备，完全没有朋友。

上初中后，他才再次开始尝试交友，但或许是长时间的独处，让他无法适应和别人太靠近。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也没想要改，习惯就这样加深到了骨子里。

见江云羡没有和自己多说的意思，舒子规也不再追问。

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最后一拍跳完，两人分开暂时休息。

舒子规把矿泉水瓶举到眼前，江云羡的身影被盛在里面，模糊又朦胧，像隔着一层层的冰透出来的影子。

“不用太有压力，”他说，“习惯是可以慢慢改的，人也可以慢慢适应。”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怕掉进陷阱，江云羡干脆没理。

一班选出来的这个双人舞舞步变幻并不复杂，多练几遍就能记熟，但江云羡跳舞时由于和舒子规距离过近，总是分心出错。

半天下来，舒子规的限量款球鞋上多出好几个鞋印。

“我帮你洗干净吧。”江云羡抿唇。

早知道还不如保持距离跳呢，起码不会踩那么多下。

“不用。”舒子规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晚上七点半了。

“练了这么久，陪老师去湖边走走散心？”说出口的话是询问，但人已经拉上江云羡往湖边的方向去。

江云羡措不及防被他拉走，路边彩色的灯光掠过眼角。

青蛙形状的广播里传出人声：“游客朋友们，音乐喷泉即将开始。”

路边的桂花零星开了点，幽微的香气散在夜风里。

周围树木渐稀，远远地能看见观景台那边早就站满了人。懒得过去挤，舒子规干脆就带人往视角好些的坡上跑。

歌曲的前奏从广播里响起，湖中央的喷泉装置亮起斑斓的灯光，大大小小的水柱缓缓起身，组成颜色绚烂的水幕。

两人从小路出来，视野陡然开阔，这时一道冲天的大水柱在小水柱的拱卫下升起，唤来一片惊呼。

和江云羡记忆里的场景相比，好像没有太大变化。

以前周末的时候，爸妈经常带他和江云诗过来玩。

反反复复播放的歌单，还有排列组合出现的喷泉花样，总是能赢得江云诗的惊叹。

那个时候江云羡也觉得植物园的喷泉很漂亮。

高一最浑噩的时候，江云羡又来植物园看过两次，没坚持几首歌就走了。

曾经漂亮又稀罕的景色突然变得面目可憎，多一眼都看下去。

风把喷泉扬起的水雾吹散，部分被送到岸边，惊醒了陷在梦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