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炽抬高右手里的东西,沉重的袋子在他手里摇摇欲坠,他便用膝盖又顶起,颤颤巍巍举到和自己肩膀齐平的高度,到越温书能透过塑料袋看到的地方,像是捧着什么引以为傲的东西,笑眼弯弯,“今天买了好多东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行吗?”越温书全身心都落在舒炽的脸上。
“什么都行。”
越温书:“那我想吃糖醋小排。”
吃都没吃过几次,舒炽为难,“这个不会,还想吃别的什么东西吗?”
“那葱烧羊肉。”
舒炽晃晃手臂,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食材,“可是我们都没有买羊肉。”
“好吧,”越温书不断搜索脑子里存储量不多的菜名,以前吃什么都是家里厨师搭配好的,他从不用在吃上面费心,“麻婆豆腐呢?”
“这个我会做!”舒炽忘了手里还有东西,终于听到自己会做的菜,激动地想要举手表决,很不幸,东西太重,没举起来,“就吃这个!不对!越先生,”舒炽停下脚步,懊悔地跺脚,“可是我们没有买豆瓣酱。”
“那我们买了什么?”越温书看着舒炽可爱的小表情,不自觉弯起嘴角。
放下袋子,舒炽埋头一个个数出来,“买了猪肉,鸡肉,调味品,葱姜蒜,土豆,蘑菇……”
“那就吃小鸡炖蘑菇!”
“可以!”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自己会做,又材料齐全的菜,舒炽满口答应,走了几步,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我知道做饭的流程,但是在这之前我没做过这道菜,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好。”
“没关系,”越温书安慰道:“我相信你,做不成也没事,我们不是还有其他食材吗?实在不行,我会做,我来帮你也行。”显然,越大少在撒谎,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二代,最苦的时候也就是留学那几年,家里只有两个保姆伺候他。
但他随口的一句谎话却引来了舒炽的崇拜,“越先生,你会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啊!”
一句无意的夸赞引来了越温书的好胜心,“那当然,以后你去上班,我就留在家里给你做饭吧。”他信口开河。
“啊!”舒炽没想到越温书会这么说,他没办法想象越先生穿上围裙,佝偻着腰,在房间里那张破烂的小桌上,惦着勺子炒菜的模样,简直格格不入,他赶忙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中午公司管饭,我在公司吃就行。”
跟舒炽在一起的时间,总让越温书失了原本的端庄,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追在舒炽后面自荐:“真的,我做的饭可好吃了,肯定比你公司里的饭强,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去给你送饭。”
还要送饭!“别了吧,”舒炽想理由拒绝,“你现在还是少出门为好。”
也是,不能逼太紧,再把人吓着了,越温书退而求其次,“确实,还是晚上做饭好,你一下班就能吃上饭。”
舒炽还想拒绝,被越温书一句话噎了回去:“不然我整天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
“好吧,好吧。”舒炽只能答应。
世界的霓虹灯亮起,灰暗的大地被五颜六色装饰,两道身影并肩往前走,一条路,同一个目的地。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越温书还在睡大觉,舒炽蹑手蹑脚地收拾整洁,又跑楼下买了份早餐放在桌子上,卡着点上了去公司的公交车。
“又给我涨工资吗?”
胖经理今天依旧穿一身骚粉色,胖嘟嘟的肚子在刻意收紧的情况下,还是为裤门大开做了贡献。
他满脸堆笑,佯装亲厚地在舒炽正前方背手踱步,连年伪装的嗓音和雄浑的声音本色毫不协调,张口铆钉分明,市侩的小民气息扑面而来,“小舒啊,咱们公司政策好,我作为你们的领导,谁表现什么样,一清二楚,你呢,踏实肯干,王师傅的班以后肯定要你来接,干的好,公司不会亏待,这钱给你你就拿着,千万不要辜负公司对你的期望。”
天上掉馅饼,不偏不倚,恰巧砸在了舒炽身上,且三个月出现了两次,虽然他现在练出了肌肉,可太大的馅饼他也接不住。
“这次涨多少?”舒炽问。
“一千!”一根胖不见骨节的手指竖在他面前。
“一千!”舒炽吓一跳,上上个月刚给他涨了一千块,再加上这一千,他的工资快赶上资历最老的师兄,肯定不行,让那些来了十几年的老员工怎么想,“这么多?不好吧?我能不能不要。”
“不要?”舒炽看到经理的肚子又大了些,比起地里的西瓜不遑多让,他生气地大力拍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桌子,重重将自己塞进老板椅里,“你脑子昏头了?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给你你竟然不要。”
舒炽其实挺想要的,那可是一千块钱,有了钱,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可以租一个大点的房子,他有钱养越先生,不用睡在地上,多美好的事情。
他在心底叹口气,跟经理确认:“公司真的是因为我表现好才给我发工资的?”
老板椅上的人很不满意他的态度,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合成木板拼成的办公桌上,像是要把舒炽敲醒,“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不管为什么,钱给你,你就拿着。”
“我不敢要,”舒炽小声而坚定地拒绝,“受之有愧,我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不该拿的我一分不要。”
天上掉馅饼的事舒炽肯定不信,资本家无利不起早,这么给自己涨工资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在一众目光下怎么进的办公室,又怎么在一众目光下走出来。
有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被王师傅厉声喝斥回去。
舒炽默默走到王师傅旁边,捡起把梅花螺丝刀,低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