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不敢看他的脸,目光躲闪,刚要低头,却又慌忙把头扭过一边。
段珏本以为是刺客,但见她身量尚小,又唯唯诺诺,手腕也毫无肌肉,只当她是路过的侍女。
他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但被撞见如此窘迫的模样,段珏早已怒上心头,一腔□□竟被稍压下去,只剩眼中熊熊燃烧的怒气。
万梨云冷汗淋漓,腕骨几乎被捏碎,她飞速想着对策,但好几番推演下来,竟想不出任何全身而退的办法。
谁料段珏身子忽然软了下来,若不是双手扶着浴桶边缘,就要险些滑倒,于是捏着万梨云手腕的手也顺理成章地松开了。
万梨云终于得了一丝喘息,刚要飞速溜走,却见段珏跌坐在浴桶里,目光迷离,眼尾发红,浑身尽是燥气。
她咬咬牙,忽然翻窗进去,迎着段珏惊愕的目光,扯起他的一条手臂。
段珏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下意识要喊人,却见她从袖口掏出几枚银针,迅速刺在自己指腹上,随着鲜血不断滴落,他胸中气闷似得到疏通,身子竟也渐渐轻快起来。
“你是医师?谁派你来的?”段珏声音有些哑,恢复了些许力气,从衣桁上扯过寝衣披在肩上。
万梨云低头不语,用袖口擦拭银针,默默放回袖子里。
“哑巴了?!”段珏有些愠怒,拔高了音量。
外头侍从听到动静,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段珏刚要回答,忽而又听到一道绵柔的女声响起:“王爷,怎么了?”
苏罗绮的声音。
段珏微微挑眉,没着急回她,反而勺起一瓢水,似是要浇灭香炉里燃得正旺的香。
万梨云刚后撤一步,段珏猛地扬手,一瓢水尽数朝她泼去,瞬间浇得她如落汤鸡一般。
她慌忙低下头,发丝粘在脸颊,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方才在柴房滚了一圈,身上尽是灰尘,此时泥水淌满周身,狼狈不堪。
……段珏发疯了,拿洗澡水泼人。
苏罗绮又喊道:“王爷,里头出什么事了?怎地如此大动静?”
说着她便要踏进去,听得一阵脚步声,万梨云慌乱不已,下意识往后躲,谁料被段珏猛地扯过去,重重撞到他宽厚的胸膛上。
高挺的鼻子被撞得酸痛,万梨云挣扎着要抽出手揉一揉,段珏却一只手扣住她的双手,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叫她动弹不得。
屏风被轻轻推开,苏罗绮只见段珏背对着自己,肌肤通红,雾气蒸腾,想来是香料起了效果。
她攥紧裙角,悄悄脱下鞋袜,刚微微迈出一步,忽然有半张脸从段珏的臂弯中探出来。
苏罗绮僵在原地。
万梨云没想到一探头便能与她四目相对,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
段珏的目光落在她鹌鹑般发抖的身躯上,又轻轻移开,嘴边带着些笑意,道:“既有佳人,苏姑娘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吗?”
苏罗绮终于明白此事出了岔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却仍按耐着怒气软声道:“王爷这是何意?这位是……”
“只是个路过的侍女吧。”
“王爷!”苏罗绮终于愤愤喊道。
全王府上下都知道她是皇帝赐给王爷的人,王爷嘴上说妻子新丧,暂不考虑续弦,只把她随意安置在别院,但她以为不过是托辞,每日仍孜孜不倦讨段珏欢心,谁料适得其反,倒把段珏越吓越远了。
段珏一想到苏罗绮就头疼,但又是皇兄给他的人,也不好推脱,想着让她在府里白吃白喝一段时日,等她无聊了,给些银两打发走就是了。
谁料苏罗绮铁了心的要攀附自己,白日守着自己必经之路故作偶遇,晌午端着亲手做的点心眼巴巴地送去书房,傍晚又嫌一个人吃饭太冷清,硬要与他挤在一个桌上吃。
段珏忍无可忍,搁下筷子道:“不是有这么多侍女陪着你吗?”
苏罗绮忽然面色含羞,低垂着眼道:“都不及王爷一人。”
段珏看着满桌佳肴,再没有一丁点食欲。
入夜,又有侍女急匆匆把他叫醒,说什么苏姑娘梦魇,口中念叨着王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