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沈岚靠在车壁上。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莫非是在梦里被魇住了不成?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地钻出去?为什么会一醒来就找她?明明不该这样的。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并肩而坐,共撑一把油纸伞,伞下的空间狭小而亲密,雨雾朦胧间,两人的身影靠得那么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般。
可她有什么资格在意。
或许本来就该如此。迟羽书为人正直磊落,对云裳又如此关切,云裳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她应该高兴才对。只要云裳安好,只要她幸福,她不该再有任何奢求。
沈岚偏过头,将脸埋进阴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外,云裳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想起方才那抹仓惶逃离的身影。那双眼中的错愕和酸楚,她看得分明。沈岚看见了。她看见自己和迟羽书并肩而坐,那又如何?为何要下意识叫住她?自己本就无需向她解释什么。
身旁的迟羽书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沈岚走后,云裳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呆呆地撑着伞,心中失落更甚,没有再说话。
车内,叶清尘和花瑾也相继醒来。
两人替萧苒清理伤口,又喂她服下丹药。萧苒依旧昏迷不醒,花瑾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一抬头,便见沈岚靠在车壁上,双目紧闭,手中还攥着一把伞。
叶清尘也看见了,目光在沈岚脸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她不知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云裳出去换驾,后来沈岚也出去了。她心中掠过一丝猜测,却没有开口去问。
又行了大半日,雨却一直没停。
秋雨恼人,夹杂着寒气,从车帘缝隙中钻进来。萧苒渐渐有些受不住,身子微微发颤。花瑾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在她身上,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沈岚看在眼里,默默解下自己的披风,递了过去。
花瑾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声道:“多谢。”
沈岚摇摇头,没有说话。
将至申时,雨势依旧不减。
迟羽书已经回车厢了,云裳还在驾车,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濡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她脑中思绪万千。她试图将那些碎片一一拼凑起来:地牢中爹爹对她说的话、九渊和楚魄的对话、沈岚的坦白,以及荆无影死前的话……也许真相就掩藏在里面……
“轮到我了——”
耳畔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云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愣了愣,回头一看却是沈岚钻了出来,又很快别过头去。
她心知并未到换班的时候,不知沈岚为何要提前出来,便只道:“还未到时辰。”声音听不出温度。
沈岚微微蹙眉,这次却没有回去,她径直在云裳身旁坐下,语气不容置喙:“到了。”
说罢,便直接从云裳手中拿过缰绳。
云裳愣住。这些时日,两人一直恪守着距离,除非危急时刻的下意识举动,否则从不会越雷池半步。她不知沈岚为何一反常态,甚至还有些……蛮不讲理。
沈岚见她还不动,又从她手中接过油纸伞,目光始终没有与她相对。
“进去吧。”声音低低的,却不容拒绝。
云裳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气。
她以为沈岚是为方才之事不悦,一时间有些赌气——那又如何?自己跟谁坐在一起,何时进去,为何需要她来管?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便懊恼起来,不过是沈岚的一个举动,一句冷言,便轻易牵动了她的心。
她忙掩去情绪,不再多言,起身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车厢,便感觉到一丝暖意。
迟羽书坐在一旁,花瑾和叶清尘正围在萧苒身边,见她进来,叶清尘忙道:“云裳师妹,快进来吃点东西吧。”
云裳一怔,这才注意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放着一只水囊和一点干粮。
她忽然明白过来。方才那人执意要自己进来,不是不悦,不是赌气,只是怕她淋雨,怕她饿着,却固执地不肯开口。
云裳在位置上坐下,拿起水囊,掌心触到那点温热,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帘外,雨声淅淅沥沥。
云裳望了望那道模糊的身影,手中的水囊渐渐凉了,而那点难言的心绪,也终究伴着雨声一点点消散。
日夜兼程又赶了两日,一行人终于行至栖燕峡。此处距九华山已不足百里,再翻过两道山岭便能望见九华派的山门。
然而这两日萧苒的情况却开始变得不稳定——伤口附近的暗黑再度蔓延,面色也呈现出青紫,呼吸时急时缓。叶清尘探过脉后,脸色凝重:“蛊毒渐渐压制不住了。十日期限将至,我们必须今日入夜前赶回九华派。”
此时卯时刚过,天还未亮透。晨雾从谷底升起,将前方的山道笼罩得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