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门上方的岩壁中升起来,像一尊被时间尘封的雕塑终于苏醒。它的身体是用一种深灰色的金属浇筑而成的,线条简单粗犷,像一棵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枯树。它的“眼睛”是两点暗红色的光,缓缓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留在辰身上。
“流淌者,你带来了污染血统和非认可生命。”那个身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粗糙的金属板在相互摩擦,“根据协议,我无法允许你通过。”
“流淌者?”辰站直身体,平静地看着那个身影,“你是旅人的守卫?”
“我是‘环’。”守卫说,语气机械而庄重,“负责守护「寂灭之门」的最后一个节点。”
“那你能认出我身体里的血脉,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辰说,“我们不是来掌控源初之火的,是来理解它的。”
“理解?”守卫的暗红色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一台古老计算机在进行复杂运算,“上一个说这句话的旅人,在说到第五十个字时,已经倒在了我的脚下。”
“那是因为他不够真诚。”辰上前一步,“你不妨试试我。”
洛星河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你疯了吗?”
辰没有理他。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守卫,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她在调动精神力,准备战斗的姿态。
“陈秋生,你往后退。”她说,“洛星河,帮我找到他的控制核心。”
洛星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手上已经开始操作那台仪器:“我尽量……这东西的屏蔽层太厚,我需要一些时间。”
守卫没有再给更多的时间。它抬起那只巨大的金属手臂,朝着辰的方向砸了下去。辰侧身躲开,那道看似笨拙的金属手臂却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轨迹,像活物一样扭转,朝她的背后横扫过去。辰弯腰,堪堪从它掌下钻过。地面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那道裂缝一直延伸到墙根。
“它的预判能力很强。”辰喘了一口气,“像是能计算出我的移动路径。”
洛星河飞快地扫着屏幕:“不只是预判,它在学习!每交手一次,它对你的战斗方式就会多一层理解!”
“能打断它的学习吗?”我问。
“我正在试!但需要更靠近它!”
我看到那道巨大的金属身躯正在缓慢转头,暗红色的目光重新锁定了辰。辰在废墟般的场地中来回穿行,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凝聚成细碎的符文,挡下守卫一次比一次更精准的攻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重。相位同步带来的消耗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简直是在透支自己。
“洛星河!”我喊,“还要多久!”
“再给我十秒!它侧肋的位置有一道缝隙,我能把干扰器塞进去!”
守卫再次举起手臂,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辰,而是我。
它似乎判断出了我最薄弱。那只金属巨掌带着呼啸声朝我拍过来,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阵巨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就在那道黑色的阴影即将笼罩我头顶的瞬间,一道银光从侧面冲来,狠狠撞在守卫的关节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碎裂声。
是辰。她整个人撞进了守卫的侧肋,双手抵住那道缝隙,银白色的光芒和金属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守卫的身体猛地一滞,暗红色的眼睛剧烈闪烁。洛星河抓住这个瞬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那台仪器上弹出的干扰器狠狠插进了辰撞出的裂缝中。
守卫的动作陡然僵住。那两点暗红色的光,在眼眶里缓缓旋转了几圈,最终暗淡下去。
“呼……”洛星河瘫坐在地上,“搞定了。”
辰从守卫身上滑落下来,被我一把接住。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血迹,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但她还是朝我笑了一下:“你看,我说了我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有一次——你没事的样子是真的能让我信服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而是轻轻靠在靠在我肩上,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一样。
我扶着她,慢慢站起来。那台守卫的机械身躯斜靠在高大的门框旁,像一座沉默的废墟。而那扇门,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芒从门中央向外一圈圈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门缝中溢出一股极细的气流,带着一种干燥的、略带腥味的气息,像是沉睡亿万年的地底洞穴第一次被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旋梯,台阶宽大而平整,每行数十级就有一盏暗蓝色的灯在墙壁上自动亮起。光落在阶梯尽头,那是一片漆黑。
辰从我肩上抬起头,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旋梯,轻声说:“引路人说,要到深处去找源初之火。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的脚去走。”
洛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别让那位引路人的预言落空。”
他先跨过门沿,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辰跟在他身后,我最后。走进门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裂谷边缘的灰白色天空仍然惨淡而宁静,但极远的天际线上,似乎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移动。
我没有我告诉辰那个光点的存在。她已经够累了。
通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在我们身后熄灭。像是在为我们送行,又像是在为我们断后。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陈秋生,”她说,“如果前面真的是源初之火,你会怕吗?”
我想了想,回答她:“怕。”但马上又接了一句,“但你在我旁边,我觉得好像也值得。”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脚下的黑暗更深了,而那道幽蓝色的光,仍然在通道的最深处,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像是一颗等了很久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