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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猫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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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难得见对方毫不遮掩地表露热情与直白,抚摸后背的动作不由得加重。

“你会不会觉得我送的东西太普通了?”

原本是想说俗气,然而在她的认知里,昂贵且铺张才配得上这个词。

会有人指着金银珠宝说它们多么俗不够雅观,从来没有没有人指着路边的石头用这个词。

“怎么能叫普通呢?这不是挺实用的,”闻到她身上复杂的气味里有一缕残留的酒精,蓝梦云故意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逗她,“小鸟呀,你送什么我都高兴,送一根稻草我也高兴。”

胡言乱语成功逗笑了对方。

“喜欢你,”张鹭咧嘴傻笑,“好喜欢,好喜欢。”

2012的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

农历新年落在一月下旬,过年的气息从冬至蔓延到元旦。张鹭带乐乐出去到超市前的广场上溜旱冰,碰巧水产店的老板娘正在做炸货,热情地从锅里捞了两大块油汪汪的虾饼递给她们。

“乐乐,你的胳膊好了呀?”

“没有呢。”

陆语乐卷起宽松的毛衣袖子,露出里面的一截石膏。

老板娘眼睛眨个不停,小心地摸她的手臂,仿佛石膏打在自己身上似的。

“哦哟哟,我老天……真受罪了,这个要多久能拆啊?”

说罢,又装了根腌鸡腿和一把炸酥了的花生塞给她。

“过完年就能拆了。”

“那过年得好好烧香拜拜老祖宗,求保平安的。”

陆语乐在张鹭的搀扶下悠哉悠哉地蹬着旱冰鞋,从布满鞭炮屑的水泥地上划过,坐到重新涂漆的长椅上摘下帽子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吃得满嘴流油。

拆石膏是第一步,拍个片确认骨痂长牢了随时都可以卸掉,难的是胳膊里面的钢钉,医生说要半年以上才有拆掉的可能,并且在这期间要不定期的复查确认恢复情况。

她咽下最后一块鸡肉,依依不舍地嚼着残余油香味的骨头,摸到长椅漆面上的一串猫脚印,周围明显有打滑的痕迹,想到曾经有个倒霉的小猫在这里差点摔倒,她咯咯地笑起来。

“姐姐,小白怎么这几天都没来?”

那只异瞳白猫自从上次被花花带过来饱餐一顿之后几乎一日三餐都会来讨饭。它完全不挑食,连馒头都啃,不出半个月就从一条细瘦的柴杆长成白胖干净的圆绒球。

算算日子,有四五天没出现了。

“小白是不是又被打跑了?”

之前有一次小白猫被隔壁的大脸胖狸咬掉了一撮毛,腿也瘸了,惨叫着跑来求救,趴在台阶上等人给它上药,完全不躲。

“真是个好猫,通人性的。”连不大喜欢动物的陈晶也过来看猫,“你养着它,肯定能抓老鼠。”

白猫自来熟地窜到她旁边打滚。

不出一星期,几乎把这一整条街所有人的裤子和棉鞋都躺了个遍。

三花猫跟她耳濡目染地学到些“驭人之术”,虽然本性依然是冷淡不准人碰,每次吃饭前都会跑到蓝梦云腿边翘起尾巴假装不经意地来回蹭几下表示友好,有一次张鹭蹲下来摸到后背了,它也只是嫌弃地舔了舔,没像往常一样受到惊吓连忙躲开。

“我们要不要去找它?”

陆语乐每天下午都坐到后院的椅子上与猫一起晒着太阳,她现在拼音都认全了,能自己读一本有注音的童话故事,拿一块砖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当起小老师来,为两个永远只会挤在一起打盹的猫学生讲课。

最近都只有花花单独过来。

张鹭其实担心小白会不会打架负伤躲起来了,她这些天送餐时在附近到处找,连垃圾堆都留意过,根猫毛都没看见。

蓝梦云怀疑说会不会是去生小猫了。

的确,小白最近肚子明显大了起来,可是怎么算月份都对不上,只好耐下性子一边找一边等。

“你们家那个白猫怎么不出来啦?关家里了?”

何芳芳坐到太阳底下织围巾,没有猫在旁边咬毛线球捣乱,怪不适应的。

“不见了。”张鹭说。

“好好的咋跑不见了呢?”

她原本计划等白猫生了崽要一只小猫回来养着玩。

“是被人家关起来了还是怎么的?会不会是被车压了?你要不哪天碰到了问问那个扫地的老太太呢,她一大早上经常捡到被车子撞了的猫啊狗的。”

何芳芳的话不无道理,张鹭早上从菜场回来,特意留个心眼等做保洁扫大街的刘老太什么时候经过门口。

“两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白毛猫啊……”刘老太拢了拢身上脏兮兮的黄马甲,撇着缺牙的厚嘴唇啧了声,“我真看到过。”

“在哪看到的?”

“上个星期,收破烂的那边有个白猫拿根绳栓院子里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

她指的是经常拖个麻袋用棍子在垃圾堆里到处划拉的人,他是外地来的,别人只知道他姓李,家里兄弟姐妹排行老七,所以都喊他李老七。

“眼睛颜色不一样。”

“我哪里看得清楚?不就早上他开门的时候瞄了一下,”刘老太倏然回想起什么,皱巴巴的脸拧得更紧,“不过那个猫的眼睛瞎了一个,听李老七讲它一天到晚老是叫,他儿子用弹弓打的。”

“不用去啦,”刘老太喊住她俩,“我前天去看,已经没了,李老七把它烧了吃了,皮还是我帮忙扔的,我看那东西晾在门边,有头有脚怪吓人的,真作孽,野猫肉有什么好吃的……”

蓝梦云递了个刚出炉的包子给她。

“那是你们家猫?”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刘老太没再多说,朝手心里哈气,就着保温杯里热腾腾的茶水咬下一大口包子,“真作孽哦……”她又重复了一遍,提起竹扫把,扭了扭三轮车不太灵活的龙头,费力地往下一个站点的垃圾桶蹬去。

午饭后,蓝梦云搬了张凳子一个人坐到门口。

除了和招待客人,她整个早上破天荒没说超过十句话,一直闷头默不吱声地煮面炒菜。

“妈妈她怎么了?”

想来蓝梦云也不愿意让乐乐知道,张鹭选择对残忍的真相缄口不言。

“没什么,你也出去晒晒太阳吧,等会儿我陪你去广场溜旱冰。”

今天太阳正好,张鹭帮陆语乐脱下棉服让她尽情撒欢。

“云?”

张鹭绞尽脑汁想购治一些劝慰的话。

小白猫惨死的事肯定严重影响了她的心情。

蓝梦云悄声地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女友看向蜷缩在大腿上的三花猫。

“你看,花花今天愿意在这儿睡觉了。”

嘴上说不想给猫取名字,最终却还是选择认下了乐乐随口为它取的称呼。

张鹭试探性地伸手摸它的背毛,猫倏地弹坐起来,不满地大声叫嚷。

“它怎么只跟你亲?”

“因为我俩平时一块子待的时间长呗。”蓝梦云叹气,“要是它能像邓岭的小猫一样愿意被关在家里就好了。”

好在花花胆子小,见到陌生人溜得比兔子都快,被抓住的可能性很小。

张鹭用力地在蓝梦云手心里搓了搓染上气味,重新伸出手,花花犹豫了一分钟,终于愿意用鼻子嗅嗅她的指尖,跳起来用额头碰了一下。

“要不我们买个项圈给它戴?”张鹭灵机一动有了主意,“这样别人就知道花花是有主人的猫,就不会打它的主意了。”

“猫项圈……等我找找……”

邓岭在家里翻箱倒柜,只找到些破旧泛黄的编绳项圈,明显是幼猫的尺寸。

“我上网给你买吧。”

“我想要那种可以刻小猫名字的。”张鹭指屏幕上的一张图片,“像这种。”

“可以,叫‘花花’对吧,我给客服备注一下。”邓岭飞快地选中,敲字,“搞定了。”

“多久能收到?”

想到小白的惨状,张鹭害怕多耽误一天花花被人盯上的风险就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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