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的时候是零几年,只有公交,绕来绕去,一个站台有差不多十条线路的公交车都经过呢,要没有地图现场一个一个看根本来不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说着,打开手机的翻盖,飞快地按下键盘打字。
“我一直想着抽空带你出去玩,去南京,去镇江,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你喜欢爬山还是逛商场……”她盯着荧光的手机屏幕,口中念念有词,“你天天都跟我一起在店里守着,我想,跟我谈恋爱不能委屈了你,不然你碰到别人之后嫌弃我怎么办?”
“嗯?”
“你想,万一要是等你二十五六岁了,那时候我多大来着,嗯……我差不多三十……三十四?我比你大那么多岁,假如你碰到另外一个人,她和你年纪差不多,跟你有共同话题,比我舍得花钱,比我更愿意花时间陪你,你会不会想和我分开?”
“啊?”
二十四五……么?
距离现在有五年多,一千八百多天。
上个五年在做什么,张鹭完全不记得。
无论怎么算,都好遥远。
“小鸟,你跟着我会觉得委屈吗?”
她是攒了些钱,可这远远不够缓解对未来的焦虑。
假如手头再宽裕些,能把店开得再大些,多雇几个可靠的人,是不是能让对方更轻松一点儿?起码不用每天风里来雨里去。
有时蓝梦云会想,当初张鹭没拒绝自己的告白是不是因为性子太软说不出口。
与她这样的人在这种小地方耗一辈子,太过自私了。
不懂为什么会抛出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难不成平时自己每天干活有透露过任何抱怨的情绪么?
“不会啊,”张鹭认真思索后回话,“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不到二十岁,正是有情饮水饱的荒唐年纪。
“而且,世界上哪有这种什么都合得来的人?”她盯着吊顶灯发呆,直到眼前晃过一团团光晕,“你说得好像我是那种随便拿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小女孩。”
“不是嘛?”蓝梦云戳她的腰,“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小女孩。”
“能不能把我想的聪明点?”
张鹭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迷惑性子,哪有那么天真烂漫?
“什么样的‘聪明’?你具体说一说。”
蓝梦云装作不经意地将嘴唇贴到她的手背上。
“我想想,比如……”张鹭不擅长直接表达情绪,每个字都说得非常慢,“比如,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是在认真过日子,像完整的家该有的那样。”
感觉到另一人的视线倏地凝固在自己脸上,张鹭别过脸去,将目光埋进枕头里。
她想告诉蓝梦云自己是个极其无趣死板的人,没见过浩渺广大的世界,也没有伟大的理想,唯一想要的只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去几天?”良久的沉默后,张鹭主动换了个话题,“只有周末会不会太赶了?”
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许久,她倏地记起要做详细的旅游规划。
最好不要耽误送餐的工作,最近打电话要求送餐的人明显多了,有时会让张鹭顺便跑腿去买几瓶饮料或冰啤酒,她跟厂里那些工人与镇上经常订餐的邻居早就熟络到可以互相抓一把零嘴聊起天的地步了。
“我想去看长江,想坐船,”张鹭自言自语道,“想去一个有很多河的地方,最好是走两步就能有一座桥看见水的那种,我现在想看江南水乡,云云你知道哪里可以看到这种吗?”
没听到回话,定睛一看,枕在身上的人朝另一侧歪着头,貌似已然闭上眼沉沉睡去。
蓝梦云今天穿了件荡领的吊带长睡裙,张鹭稍稍抬起头,无意瞥到那片被灯光误导才会下意识投去目光的阴影,没纠正,多看了不止一小会儿。
“怎么了?”
顺着视线的方向,蓝梦云立即反应过来她在看哪里,抬手在她的腿上拍了一掌。
“我以为你睡着了。”张鹭被打痛了,做贼心虚不敢吱声。
“没睡着,我在想事情呢,”蓝梦云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在想我们以后要去哪里玩。你想看水乡的话,我带你去邵伯怎么样?那边有古镇可以玩,还是你想去远一点的,去苏州行么?”
“我都可以。”
“小鸟,刚才我在想……”她俯身压住张鹭的肩膀,“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也很想要一个家,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一个知心的人,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
张鹭点头,她记得清楚。
“尤其是知道乐乐会跟陆远一起生活以后,我那段时间真的好害怕,想到以后如果只剩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胆小。”
我见犹怜的神色招人怜惜,藏在暗处的手却行动果断,早已把压在身下的人摸了个遍,从腿到腰,渐渐往上。
“所以……不准离开我,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离开,一天都不准。”她轻笑,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真不知道电视剧里怎么能忍受分开三年五年的,我一天都不想。”
张鹭不知该把注意力放到哪一处才好,视线胡乱飘飞。
“眼睛往哪看呢?”蓝梦云拍拍她的脸,“你今晚已经看了至少三遍了。”
“云云。”
张鹭忽然喊她。
“嗯?”
“我现在可以。”
那双手实在无处安放,和她的心跳一样被胡乱搁置,直到被另一人紧握着引导才得以舒展。
“可以什么?”蓝梦云绕着头发,如果不是眼睛里闪烁的光暴露了她鬼灵精怪的心思,看上去还真的像没听懂。
这对张鹭来说不只是有“一点点”难以直截了当地说明白。
“做那种事啊……”
话一说出口她瞬间咬紧了嘴唇,好像生怕里面再迸出什么脸红心跳的词。
“现在吗?”语气像一棵长到至高处的细藤忽然停住了脚步,慢慢悠悠地原地打起卷儿来,“一定要现在吗?”
张鹭感觉此刻早已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下又一下沉闷缓慢但用尽十分力气一次次砸在身体里。
“要不再……等我查一下看看,我不知道……”
“我去洗个手,”蓝梦云对身下人的慌乱毫不在意,“喏,我剪过指甲了啊。”
张鹭在流动的水声里猛地鲤鱼打挺坐直。
她怀疑是某个瞬间被人夺舍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做”。
“你自己脱衣服吧,”蓝梦云把水珠弹到她脸上,“你说,我要不要脱?”
“啊?”
“你帮我,”蓝梦云伸出手,“如果你要我脱的话。”
“不用。”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胆量。
躺在床上,她好几次都想把脸埋进被子里。
“我能把灯关了吗?”
出于气氛,有个声音告诉她,张鹭,你应该主动些。
起码不能表现得像案板上一条待宰的鱼。
“看你。”
清脆一声响,周围一切都归于黑暗中。
“我能把窗帘拉上吗?”
玻璃窗外透进稀薄的光亮,即便是关了灯也什么都看得见。
“你自己去,我不行,手弄脏了怎么办?”
张鹭捏紧盖在身上的的毯子,她顿时感到为难了,因为她不可能在脱得赤条条的情况下大大咧咧地走到窗边。
“那……会不会痛啊……”
说了许多无用废话,句句都在有意地绕开重点。
身体一沉,带着体温的吻卸去了全部的力气。
“别紧张呀,小鸟,我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蓝梦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你现在整个人,还有你的胳膊都是僵硬的,硬得像水泥。”
张鹭此刻嗓子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
她有努力控制,可一想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刚才蓝梦云掀毯子的时候什么都看见了,绷紧的神经便像地下火山喷发似的一寸寸裂开。
连熟悉的亲吻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致幻剂。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跟我说,小鸟,”她咬耳朵,“我会很轻的,不会痛,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停。”
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安抚,劝慰不要紧张,然而那只手在试探到双腿之间时暴露了动作的生涩。
仿佛是第一次采摘那颗苹果,颤抖的枝与窸窣的叶都让她下意识放缓了动作,但依然始终如一地进行下去,在呼吸交错中渐渐摸到了技巧。
身体与感官都变得陌生。
好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好像在接吻的刹那已经想好要怎么ying......//合,行云流水般的顺从不过是眨眼的事。
“云云……”
一开口,张鹭立即捂紧自己的嘴巴。
她感觉到腿....../间的濡湿,连带着喊名字的声调都拖着潮湿的尾音,颤颤巍巍的。
在慌乱中想握住点什么,却只是在光滑的脊背上来回抓挠。
“嘶……”蓝梦云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那双落在后背上的手数不清第几次在身体上不安分地留下痛感。
“小鸟,你该剪指甲了。”
眼前是黑暗与晕眩,张鹭看不清那张脸吃痛时具体是什么表情。
想说对不起,可身体陷在一整片炙热与酸胀里,被另一人指尖勾划的动作操控着时重时轻,除了本能尚存,指引她夹//...紧双腿给予回应,抬起手臂用力地抱住。
就这样,和藏在心尖上的人将身体贴在一起。
“嗯……”
分不清是在认真答应,还是为身体失控的反应喟叹。
试图克制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被掰开捂住嘴巴的双手。
捡拾不到任何一片尚存的理智。
“小鸟,不喜欢吗?很痛么?”蓝梦云俯身轻轻地衔住,“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我可以随时……”
“喜欢你。”
张鹭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弥漫着洗衣粉馨香的睡衣裙中。
“可以继续的,怎么样都行。”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张被揉搓后反复捋平的纸,纸面的褶皱被敏感的触觉神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