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天快亮时沈蘅才从案前抬起头来。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还没到透亮的时辰。她披了外衫走到门边,手指贴上窗闩底面,拉动时发出涩响。
白芷已经在卯初之前把各扇窗户都试了一遍。此刻她端着铜盆站在帘外,等里头出声。
“进来。”
白芷推门,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她把巾帕搭在盆沿上,低声道:“主子,窗闩都查过了。东次间那扇的闩梢磨蚀了一些,关到底还差半寸。其余的都还结实。”
沈蘅没有接话,走到东次间亲自试了那扇窗。闩梢推进去,确实合不拢那半寸。她取了一小块碎木片垫在闩槽里,重新推上,这回严实了。
“记下。回头让内务府来换闩梢。”
“是。”
沈蘅直起身,目光扫过博古架、案角的抽屉、书架底层落了灰的匣子。她把每一个抽屉拉开一截,检查了底部和侧壁,没有松动,没有多出来的夹层。
白芷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沈蘅回到案前研墨。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七八圈,右手的动作滞了一下,手腕悬在那里,停了两次呼吸才重新落下去。
她没有抬头。
“你去尚宫局一趟,找翠微,说我有话要问她。让她午后过来,带尚宫局秋冬季制衣的尺子,她不是在那边当值么,量个尺寸算不得什么大事。”
白芷垂首:“奴婢晓得。走绕后廊的法子,不叫人看见是她接的话。”
沈蘅没有点头,继续研墨。右手无名指的指尖触到砚台边缘时,在石面上多停了一息才移开。
白芷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走远。
午前,白芷回来覆命。
“翠微姑娘说午后得了空就来。说是尚宫局正好在量各宫的秋冬季尺寸,她手上拿着长春宫的单子,来一趟不会惹眼。”
沈蘅翻着一本簿子,闻言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
白芷侧身站了一会儿,低声道:“奴婢去的时候,翠微姑娘在值房抄东西。她见着奴婢,什么都没说,只把一沓纸收到抽屉里上了锁。”
沈蘅翻页的手指停了一息。
“她可有话带回来?”
“没有。只说午后见了主子再说。”
沈蘅把簿子合上。
午后,日光偏西,翠微来了。她抱着一卷竹尺和一本册子,进门后先把东西放在矮几上,才走到沈蘅面前端正行了一礼。
“主子。”
沈蘅抬眼看她。翠微的气色比上次紧了一些,眉心的褶皱深了半寸,目光还是稳的。
“起来说话。”
翠微等白芷把门带上,才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让奴婢记的东西,记了大半。近半年的调档签单一共十七笔,钱女官亲自提档的有八笔,其余是各司的人。奴婢按日期、提档人和档案类型列了单子。”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沈蘅面前。
沈蘅的目光扫过纸面。钱女官提的八笔里,三笔是人事旧档,两笔药材采买记录,两笔各宫宫女花名册。还有一笔落在末尾
她的目光停住。
天启二年太医院底册。提档人:钱女官。日期:九月二十。
沈蘅没有碰那张纸,目光从纸面上移开。
“这个,她提到的是什么名目?”
“归档清查。钱女官签单写的理由是‘天启二年太医院底册归档缺页,需补录备注’。但奴婢问了管档案的老吏,那本底册归档时并无缺页记录。”
沈蘅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没有动。
“你抄的那沓纸,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