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阶梯前停住。
因为袁默上前了一步站于阶梯的尽头,俯视众人,开口:“各位贵宾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自山顶传出的声音竟极为清晰,话音落下后抬手行了个回声城的礼,随着他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一齐行礼,动作整齐,衣料发出的摩擦声如同某种昆虫摩擦翅膀。
让人不寒而栗。
鲸下意识地把武器从腰间掏出,但被虎压了一下手背才没有当场组装成刺枪。他对着鲸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们不能做先动手的那一方。
而这时金狮子已经上前一步,金色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又被他极具压迫力的声音掩盖:“别废话了袁默,我的儿子——”他的气场瞬间展开,风动,树动,有民众被压得直接跪在地上,“在哪?”
“哦?”袁默的声音却带着不为所动的笑意,“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金狮子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气场压得更强:“只是?”
虎抢在金狮子暴走前上前了一步说:“我们是来审判你的,袁默。”他虽是在山脚仰视着袁默,但那眼神仿佛是匍匐的捕猎者,“我们代表荒野,对你发起四王审判。”
自海面吹来一阵疾风,更多浓黑的云团聚集,空气里仿佛都是水珠。
袁默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停下,“四王?审判?”
他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收敛:“四王在哪里?又要审判我什么?”
虎手握上巨剑的剑柄,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回声城,应当是荒野的守护者。”他说,“但你屡次置荒野于危险而不顾,屡次挑拨各领地的关系,屡次假借审判的名义打压,以赐福的名义控制。”
“甚至杀害黄金城大王子高亿和北方领地狼王魏柯。”他拔剑竖于胸前,双手交握在剑柄上,声音洪亮有力,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回声城不配凌驾于荒野之上,你,也不配做回声城的城主。”
狂风四起,暴雨将至。
袁默不为所动,甚至唇角勾起一丝微笑,听他说完了这段话。
几秒钟后,他带着一丝惋惜开口:“哎,昏君总是这样。”他叹了口气,“身居高位,却总是无法满足,忍受不了任何限制自己权利的存在。”
“我们回声城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控制你们这种膨胀的野心,但你们现在竟然罗织莫须有罪名审判我和回声城?”他冷冷笑了一声,“真是可笑。”
围观的民众和袁默身后的审判官中也有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金狮子反手握住背上的巨斧,再次用气场封住了所有人的口,沉声开口:“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动手。”
但下一秒,另一股强大的气场封锁了他的动作。那气场并不似金狮子的气场那般强硬,但如同这空气里潮湿的雨气,有一种能顺着七窍侵入灵魂的感觉。
金狮子的脸色变了分毫。
“啧,一言不合就动手,真是暴力,真是可悲。”袁默摇了摇头,忽然走下了几阶台阶,“既然你们想审判,那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拿出足够审判我的证据,我可以邀请你们来审判庭好好谈。”他看了眼越来越阴沉的天色,“而不是在这里等着淋雨。”
他的态度从容不迫,像是早就料到了对方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虎看着他,几秒后轻蔑地笑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了几张折了几折的纸。他抖开纸,念了起来:“纯白计划项目总负责人,白睿,实验室负责人……”他一连串念了许多职位和名字,最后缓慢而清晰地念出了最后一行,“安全与生活保障负责人……袁默。”
鲸接着虎的话,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本老旧的实验笔记,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实验体390号,男,6岁,已死亡。”她顿了一下,“已移交安全部门处理,负责人,袁默。”她又翻过几页,“实验体396号,女,5岁,已死亡,已移交安全部门处理,负责人,袁默。”
她念了几条相同的内容,声音越来越颤抖,最后直接扔掉了这本笔记,掏出另一本:“实验体609号,女,妊娠24周加4天,胎儿与母体均……”她顿了一下,像是平复了心情后才接着说,“死亡。已移交安全部门处理,负责人,袁默。”
开始有雨点落下,袁默一直翘着的嘴角一点点弯了下去,而人群也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鲸念到一半便停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后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笔记,将两本笔记一同郑重地放回包里。它们不只是纸和墨,而是那些生命确切活过、遭受过苦难的证明。
她再次开口时雨势已经起了,但她毫不在意,声音坚定:“袁默,这些就是白鲨从黑水山用命换来的证据。”她透过渐大的雨幕看着袁默,“她一直都把你当父亲一样敬仰和崇拜,但是这些,彻底击碎了她。”
她的尾音有些颤抖,但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提高了几分音量:“纯白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敢告诉你的城民们,你曾经都做了什么吗?!”
袁默沉默了许久,他能感觉到控制着的无数根线有轻微的动摇。
忽的,他笑了出来,声音却依旧毫无波澜:“我承认,我参与了纯白计划。”他扬了扬头,任凭雨和风打在脸上,“我也承认,纯白计划就是个毫无人性的人类改造计划,是导致了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全场哗然,像是再也压制不住般,人们开始出声议论。
“正是知道了白睿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才明白改造人类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建立回声城的原因。”他痛心疾首地说着,雨水将他悲切的表情和声音渲染得更浓烈,“我们净化和拯救人类,和纯白计划的那群疯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