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再次被关回铁门监牢,但是这一次没有人把他捆在铁椅上,因为他们,包括他自己,都清楚那没有必要了。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地抽搐,体温也如同过山车般忽高忽低。
他曾经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至少还能有一次机会,带着人硬生生从这里杀出去。但现在,他恐怕都不是守卫的对手。
时间在这里是被准时送达的三餐和持续不断的水滴声分隔的。
但魏柯已经无法分清过去多少天了。
他就那样垂头僵坐在铁椅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起伏显示着他还是个活人。
事实上,他在感受。
感受胸膛里另一个人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跳还连着别人,曾经和自己紧紧相连的连接此时像被人刻意攥着,同步得极不真切。
铁门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打开。
魏柯依旧保持着那样颓废的姿势,没有抬头,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真难看。”X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终于来了。”魏柯还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哑,像是等待了很久。
“你应该感觉得到吧,城主……袁默现在正在和他尝试再次同步。”X说,“我只能趁现在来。”
他轻靠在魏柯面前的桌边,继续说:“抓紧时间吧,你找我做什么?”
魏柯终于抬头。只是几天的时间,他脸上的锐气早已消失了大半,下巴满是胡渣,眼下带着青紫,看上去老了十岁。但他的目光不知为何依旧炯炯有神。
X撑着桌面的手指有些收紧。
“小辛。”魏柯看了X许久终于开口,“他对你很重要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二人都明白。
X整个人僵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带了些释然般的坦诚:“嗯。”他说,“在圣城的那段时光里,他曾是我唯一的光,也是我坚持活下来唯一的意义。”
魏柯像是没料到他的坦诚,又像是被他的话刺痛了那个作为哥哥的灵魂。他的声音有些抖:“小辛,你从圣城逃出来之后为什么没来找我?”
X顿住,过了几秒钟手缓缓摁在自己的银色面具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痛苦的记忆,声音有些许扭曲:“我怎么找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活着。”
“如果你一直都在黑水山的那个小木屋里躲着……”魏柯苦笑了一下,“我们甚至有几次,就相隔那么几百米。”
“再说这些也没用了。”X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我们时间不多,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魏柯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回到刚刚的话题开口:“那你会救他,对吗?”
X的声音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冷硬:“我想救他。”他说,“但是一旦和袁默建立同步,就很难再逃出去了。”
“那就不要让同步建立。”魏柯说,“现在袁默对尹沐恩还只是试探,真正的同步会在审判结束后进行。”他再次抬眼看着X,眼底藏着锋芒,“那我们,就不要让审判进行。”
“你想做什么?”X看着他,“你的身体又允许你做什么?”
魏柯勾了一下唇角:“我活不久了,那不如死得有用点。”
X的目光透过面具冰冷地落在魏柯身上,下一秒他忽然前倾,一把薅起魏柯的衣领,暴怒道:“他不惜留在这里也要保你,你还要死?!”
魏柯被抓得上半身仰起,但目光坚定地锁定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我就算什么不做也会死。”他的声音虚弱但是极冷,“如果等尹沐恩和袁默的同步完全建立了我再死,他就真的逃不出来了。”
X什么也没说,但是手在抖。
魏柯一只手握住那只发颤的手,他的体温已经快要比X还要低了。
“我会用我的死,让尹沐恩和袁默的交易中断。”魏柯说。
“你知道那没用。”X依旧咬着牙,“袁默无论如何也会完成和尹沐恩的同步,你死不死他都会这么做。”
“不。”魏柯冷笑着,“高亿死了,黄金城已经出兵,而如果我也死了,北方也会出兵。”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回声城和袁默会乱。”
“到那时。”魏柯的另一只手指点了点X的胸口,“袁默自顾不暇,你带着尹沐恩离开。”
“你怎么知道?”X有些惊讶,一个一直被关押在地底铁牢里的人怎么会知道黄金城出兵的事情。但几秒后他恍然大悟般笑了笑,“哈,今天中午那两个替代侍从来送饭的果然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