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恩被压着向下不知道多少层。但他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脚步更快了些，只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颗心跳的靠近，那更清晰的紊乱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神经上。

穿过一条无光的走廊，空间忽然变得开阔，空气冷而潮湿，水滴声和脚步声在这个空间内不断回荡撞击，最后汇聚成一种高频的噪音。

尹沐恩感觉到X压着自己的手指克制着颤抖了一下，而后拉着他一起停下脚步。

空间四周墙壁上的昏黄油灯忽然全数亮起，照亮了这片空间。

如钟乳石洞般的巨大天然洞窟的正中是一块略高于地面的平台，其上摆着一张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单人高背扶手椅，椅边放着张石制高几。

扶手椅上坐了个人，正是袁默。而他身边则有个人影，坐在一把临时架设的木椅上。

尹沐恩的目光落在那木椅上的人身上，瞳孔微微颤抖。

他胸口延伸出的细线正是与那人相连。

魏柯。

他的背脊还维持着挺直的姿态，可那种挺直并不自然，像是某种强行维持的习惯。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尹沐恩能看到他额前的发被冷汗打湿，唇色发白，肋侧的衣物上残留着暗沉的血迹，整个人透出一股没能压住的乱。

魏柯听见动静，抬起头，双眼里的冷和硬像是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露出了裂痕。但他下一刻便偏过眼神，试图强行压制和掩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带他来做什么。”他转过头对着袁默说，声音有些哑，音量也很轻。

尹沐恩着急着想要向前，但X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收紧，拽住了他。

他侧头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人。

银色面具下的呼吸很稳，像一把重新入鞘的刀。但他的唇抿得很紧，后槽牙像是紧紧咬着。

“很好。”袁默温和的声音拉回了尹沐恩的视线，“都到齐了。”

没人回应，他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后靠在椅背上继续说：“我不喜欢混乱。”他像是叹了口气，“但是你们三个今天把我的城弄得很乱，所以我想听听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离他最近的魏柯身上：“不如就从你开始吧，小狼王。”

魏柯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我说了，要审我，公开审判上再说。”

袁默停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小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笑得肩膀都在颤，“你不就是想从我嘴里挖出黑水山和纯白计划的秘密，然后让整个荒野都知道？”

魏柯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纯白计划的事情，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惊讶，但是停了一瞬的呼吸出卖了自己。

袁默笑完，舒畅地呼出了一口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黑水山的事，你不该问我。”他说，“我在这之中参与的事，完完全全是听从上面的安排。”

他仰着头，像是在回忆过去：“白睿那个疯子究竟在做什么研究，我也是在末日之后才清楚。”

魏柯冷笑了一声，对于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袁默和白睿的往来邮件清楚证明了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说说，你究竟知道了什么，白睿又到底在做什么。”魏柯接着他的话问。

袁默低下头，与他对视了几秒后平静开口：“他要创造一个属于完美社会。”他冷笑了一下，“每个人都舍己为人，互帮互助，友爱，团结，善良，没有战争，没有痛苦。”

“他要通过改造人类达成这一切。”袁默摇头轻笑，“怎么样？是不是疯子。”

魏柯挑眉：“呵，那你在这里做的事情，和白睿有什么不同？”

袁默的眉头轻皱了一下，不悦道：“别把我和那个疯子放在一起比较。”他前倾上半身，“我是在拯救人类，而不是变态地剥夺他们作为人的本能。”

“你在控制这里的人。”魏柯一字一顿地说，目光转向X，“通过他，对吗？”

袁默看着魏柯，饶有兴趣地笑了，坦率道：“是。”但是他话锋一转，“说控制不太合适，我只是帮他们远离痛苦。”

但他说完这句后没有停顿，紧接着开口：“要说控制。”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冷，落在X身上。

下一秒，X的身体猛的一僵，禁锢着尹沐恩的手松了。他像是在努力对抗着什么，但两秒后，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失守般重重单膝跪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个洞窟空间被无限放大。

魏柯和尹沐恩顿时脸色变了，都想有动作，却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狠狠压着。

袁默没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X身上。

“站起来。”他说。

X的身体颤动挣扎了一下，而后像是被什么强行拉起，一点点不自然地站直。

“走两步。”袁默盯着X继续说。

X抬脚，听话地走了两步后再次停住。

“这才是控制，看到没有？”袁默满意地笑了，目光从X身上移开，看着想要有所动作，却被压在原地的魏柯说。

魏柯的双眼血红，周身腾起的热气只爆发了瞬间便消失，然后更虚弱地坐回木椅上。

袁默起身，缓步走到X面前，他的身高几乎和X齐平，抬手替面前的人理了理被汗湿了的鬓发。

“与其说是控制。”他说，“不如说是共生。”

袁默转过身看着魏柯：“如果不是我……”他轻笑，“你弟弟他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