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怡在旁搭了话:“阿瑶,盈儿这孩子拼是拼了些,但也是为了正事儿,下次别喝那么多就是了,伤胃。”
“嗯嗯嗯!郭娘说的在理。”
周瑶叹了口气,把手里衣服丢进桶里:“娘也不是要说你,只是担心你啊,你才回来两天,先去了趟郭府,又折腾了个什么,劝农司蒙学班的。”
“现在还出去跟人喝酒谈事情,娘看着心疼。”
听到这话,武屋里其他两个人目光也都挪到周盈的身上了,郭嘉心里那是一万个赞同啊。
太恐怖了这意志力。
“娘,我知道了。”周盈心里暖暖的,嘴角一翘。
又言:“等明天,把事情定下,这事儿妥当了,儿子就好好学习,考个功名。”
周瑶无奈摇了摇头,把桶放下,走过来坐到椅子上:“吾儿上进,做娘的欣慰也心疼,虽不能在大事上帮忙,但家里的这些事,有娘和你郭娘在,你和嘉儿,只顾着往前就是。”
说着话,她夹了块烧排骨放进周盈碗里。
周盈点了点头,微微弯起眼睛:“好。”
这一顿家常饭,吃的是亲情,也是两个少年,唯一的家。
吃完饭,周瑶给煮了碗醒酒汤,周盈披着衣服一边喝,一边查着账目,算着利润。
想了想,放下碗,叹了口气。
“怎么了?大晚上还叹气?”手里写着什么,郭嘉抬头瞥了他一眼。
“我在想……既然咱们要搞个商号,还得拿劝农司统一给朝廷交税。为什么不能干脆,把商税变法的那些东西,也提前试着用上?”
这说着说着,周盈就摸着下巴皱起眉头来。
郭嘉是惊呆了,不是……大晚上的,你这怎么还在想事情?
看了一眼外头黑的不像样,这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你现在就想着对税动刀子?”
“并非如此,既然农户的税,是由劝农司统一上缴,那我们何不仿着先前《东南海防》之策中所写,以‘什一之利’缴纳?这样一来,免了盘剥,且税也相对公平。”
“至于商贾的,咱们既要建个商号,也可以如法炮制,让商号统一交税。”
“……”郭嘉这会儿都被他说懵了。
听着,好像是有点道理。
“你这不靠谱。这些商贾乡绅,做生意还得走水路和陆路,这些全要缴纳钞关,这其中牵扯的地头蛇和派系太多了,且也不是咱们现在能插手的事情。”
“不用从钞关着手,我们只管田赋就是。”
郭嘉皱起眉,思忖了一下,看向周盈。对方拿起碗,慢悠悠将里头的醒酒汤喝完,随后,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张纸,递了过来。
“你看看。”
这卖的什么关子?
郭奉孝嘀咕了一声,拿起眯着眼看。
不过片刻,他眉头一挑:“你是打算,让这批商贾的田赋,全由商号缴纳?!”
“你疯了?”
周盈往后靠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账本,只是思考着,没有马上就说话。
不过一会儿,郭嘉便细细看了两三遍有余,越看越觉得,这事儿乍一听天方夜谭,实则细思下来……还真有点东西?
“好策论。”
郭嘉是真心佩服,皱着眉间,又开口道:“但有个大问题,钞关是一笔钱,田赋也是一笔钱,如果按‘什一之利’缴,那么那些大商人,交的更多,他们怎么会愿意呢?”
“这个,倒要细细厘清楚,现今田赋的弊政何在了。”
听到这话,周盈嘴角一翘,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手拿起毛笔蘸了蘸,紧接着就看着郭嘉道:
“其一,折亩。田亩贫瘠按比例折成亩,但折多少,都是地方说的算,不少人因此受多纳税赋之苦。”
“其二,田赋胥吏经手,他们说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还得折腾。不论是商还是农,盘剥之下,都没有谁能逃过,这是一笔本不需要负担的支出。”
“其三,粮食起运。种出来的粮食,有一部分,是不折银的,要运送到各地方的粮仓内,但这个运输,朝廷和地方不会负担。且每年粮仓都不固定,忽近忽远,这其中耗费的粮食、人力、物力,以及地方打点关系的银两花费,还是一笔大的开支。”
“其四,折银和解京。田赋缴纳银两,种出来的产品得卖出去吧?这样才能换钱。但若是由个人买卖,往往容易被压价、买亏。
而解京的耗费,谁来负担?还是个人,其中需缴纳的火耗,车脚银等,且验成色不合格,那就又要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手上的笔涂涂画画间,龙飞凤舞的黑字便成列在上方,周盈一边说,一边写。
郭嘉便手举着脸颊,皱眉看着。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优免权。”
“土地寄在乡绅名下,亦或者有功名在身,都可以豁免一定的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