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听了只觉真文雅,真文雅。
问题是吃螃蟹能吃饱吗?
“这也吃不饱,我有点饿了。”
显然,张岱这文雅的螃蟹宴,打动不了周盈只想吃饱饭的朴实无华的脾胃。
边上烧着炭火的沈越咳了一声,皱着眉,捏着鼻子,拿钳倒腾了一下里头的煤饼。
闻言插嘴一句:“咱们浙东人,吃东西图的就是个‘鲜’字,”
“周师弟若是想吃些饱腹的,就着那鸭汁煮白菜,再辅些肥腊鸭,配一碗余杭白米饭,滋味也是不错的。”
郭嘉在一旁,听了只觉花里胡哨,还不如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就着羊肉来得自在。
那螃蟹吃起来都费劲。
也就这会儿功夫,买了好些东西的陈岳和杨业,走到了院子门口。
“哟,叫你们去买个酱牛肉,怎么买了这么多回来?咱们几个吃得完吗?”
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张岱不由得睁大了点眼睛。
虽说他好吃,但也不赞同铺张浪费这种事情。
陈岳闻言,笑着提起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些是酱牛肉,另一些,是一些蜜饯点心。”
“我和宗吕兄见着有卖糖水青梅的,便也买了些。”
“听闻是从塘栖那来的,那梅子可用了百斤糖腌,尝着酸甜可口。”说着,他煞有其事地指着瓶子,语气带着好不炫耀的意味。
“平日可难碰着!”
“还有些松子黄糕、佛手片,闻着香,顺道买来给两位小师弟尝尝。”
杨业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笑着开口道:“今日是少云兄破费,咱们吃就是!这点儿东西,想来少云兄也负担得起。”
陈岳哈哈一笑,少见的没了平日那股端着的架子。
周盈稀奇,瞥了一眼拆了包装,拿着一块松子糕的郭嘉。
对方眨眨眼:“你别看我,人家少云师兄,是专程为你来的。”
眼见着几个人撩起袖子,洗螃蟹的、切葱姜的,全忙了起来。
周盈和郭嘉两个年纪最小的,也就左边是等着吃就行了。
“什么情况?”
“嗯?”郭嘉咬着松子糕,咀嚼了片刻后,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大约是因为今天考的策论。”
“你之前不还跟陈岳聊过了?聊了些什么?我怎么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挺难看的?”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周盈坐在小椅子上,抬头看明月敞亮,星光点点。
没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反而是在想,陈岳这个人挺有趣的。
学派之争于他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
“问的都是一些东南海防的事情,还问了关于玉米番薯的国策。”
郭嘉“咦?”了一声:“那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周盈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他。
小郭狐狸撇撇嘴:“哎,说白了,这不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吗?”
周盈都无语了,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一惊一乍,很吓人的。
“他连那些同窗都没带,显然并非是以稽山书院学生的身份来拜访的。”
“这就是私底下的个人生活了。”
郭嘉这话,让周盈反应过来了。
站起身,郭嘉拍了拍他肩膀:“想太多,伤脑筋。”
人小鬼大的……哦不对,都是千年老狐狸,还装嫩。
院子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张岱直接挑了个最大的,放到周盈碗里头。
“周师弟可会剥螃蟹?”
眼看着桌上摆放的小锤、小铲、小叉子等等用具,周盈实在都惊讶了,吃个螃蟹要这么费劲儿吗?
“我自己来吧!”
张岱闻言也就收回了手。拿起小锤子,小铲子,就开始在自己面前敲敲打打,把那“英勇就义”的清蒸大螃蟹,拆了个“天灵盖”外翻,露出黄澄澄的蟹膏。
沈越这会儿已经把肉都剥了一干二净,放在碗里,洒了些醋和蒜末。
至于杨业?他这会儿没吃螃蟹,反倒是和陈岳坐在一旁,两人拿着小酒杯,你一口我一口对饮,手上拿着块酱牛肉。
其余的几个人,也都是吃饭的吃饭,吃点心的吃点心。
张岱最开心了,他举着自己的螃蟹,如痴如醉开口道:“食品不加盐醋儿五味全者,为蚶、为河蟹!”
“掀其壳,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
这一说到吃的,就开始发狠了,忘情了。
几个同窗都给他逗乐了:“宗子,这蟹真有这么美味?那我们可得尝尝。”
“尝!还有几只蒸着,吃完了再下锅,冷了可就不鲜美了。”
一伙人围在一起,霎时间,锅里那几个螃蟹全都遭了毒手,被粉碎了个七零八落。
膏如黄油,倒入饭中,一勺起,周盈闻着,不免也有些食指大动。
至于郭嘉?他尝了一只蒸螃蟹,倒觉得还行,那葱姜祛了腥,因而只留了鲜甜。
轻“咦?”一声响。拿起半个生腌蟹,往嘴里一塞。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