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在周灵故作轻松的语调之中，玄琴生知晓了从夜百蝶到休恨离，从周宴春至断桥生之间如此种种。

“等等，你是说你先前所住的地方叫什么？”

“噢，霞栖城呀，好像是在北琊南部那处，离祈灵挺近的。你应当未曾有所听闻。”

玄琴生眼底露出一丝诧异，可周灵此刻大半身子趴在对方身上，一张脸埋头在对方胸口，并未将这丝异样捕捉入眼。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无事。只是在我记忆之中，先前年幼之时我似乎也曾住在此处。”

“哈？开玩笑吧？北琊的太子幼年之时住在偏远的小城之中？”周灵把玩着对方一缕落在肩上的头发，闻言感到诧异。

“彼时玄长青并未知晓我的存在，我与亲人住在一处。”

“原来如此，那他们现如今可好？”

“一切安好，故去多年了。”玄琴生答得语气平静。

周灵即刻刹住马，给了对方一个严丝合缝的巨大拥抱，声音闷闷的。

“没事，琴生。你有我了，你的亲人，我自然是也算一个的。”

玄琴生闻言笑了一下，摸了摸对方的头。

周灵立马转移话题：“还是不可能！殿下，你有点自知之明吧。你长着这样一张脸，走在城中大街上肯定被姑娘围得水泄不通！”周灵说着说着，白皙的手指钳住对方的下巴，他不老实的爪子被玄琴生一下子攥住。

“……我那时才十岁出头。”玄琴生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周灵脑海之中不可避免涌现出了一段久远的回忆，所以在幽雪峰之时湖底之时，他意外瞥见了玄琴生的心魔。

大火，孩子，家破人亡的灾祸。

他本来想着那个逃出来的孩子便是玄琴生，可随后对方对这个孩子刀剑相向让他又有些疑惑，他缘何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他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他不敢细想，因为在他心目之中玄琴声虽然性子冷了些，可到底是不会随意生杀祸害的。于是他面上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真情实意道：“那更是要先下手为强了！如若我当年就遇见你……”

“你待如何？”玄琴生挑眉，抬起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我就将你掳走！金屋藏娇，然后等你长大了，我就……”周灵忽然抬头，一双杏子眼亮晶晶望着对方，捧住对方的脸颊亲了一下。

玄琴生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他轻嗤一声，无情打破了周灵的幻想。

“你打不过我。”

周灵没脸没皮道：“谁说要动用武力了，凭借本公子这长得风华绝代的脸，琴棋书画我又样样精通。我不信你就不动心。”

玄琴生面无表情地掐住对方的脸：“你要点脸。”

“要脸我怎么拿下你。”

周灵歪了歪头，他一根指尖轻轻点了点玄琴生的鼻尖，玄琴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他没有避开，任由对方动作。

周灵的手指顺着描摹到对方的嘴唇，他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新月。

“玄琴生，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如若我当年就遇见你，自然是赴一场年少之交。

也许仍旧是交手在前，交心在后。

我想知晓你年少之时究竟走过什么样的道路，见过什么样的人，看过什么样的花。我想知晓你爱听什么风格的小曲，钟情于什么样的诗词歌赋，喜爱什么口味的菜肴。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豆腐羹？吃饺子会沾醋还是酱油？你更喜欢莲子酥还是广寒糕？在你不能动用灵力御寒以前你怕冷吗？意外受伤之时你会怕疼吗？偶尔孤身一人之时你会害怕吗？

你有除了我以外的好朋友吗？你最亲近的长辈又是谁？虽然我已经知晓那定然不是玄长青那老头。

我想与你分享每一日我看见过雪花的形状，我踩在上面的脚印，我堆的雪人，我新学的曲子，我发现的好看的花，我吃到的好吃的糕点，我看不顺眼的那些人。

我想在生命这条如此湍急的长河之中抓住关于你的痕迹，命运这道如此无情的天堑之中靠近关于你的细节。

我想拉着你的手一起去看花开，或是朝霞与落日。北琊总是落雪，湖面终年冰封，那些个山头总是皑皑白雪，怪无趣的。我猜你不曾见过祈灵的青山绿水，那里还有满山遍野的鲜花。不过先前我总是孤身一人前往此处，日后你就可以陪我了。

我希望我们年少之时，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琴生。”周灵忽然直起身来，眼神望进玄琴生的眼底，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少年那双杏水秋瞳盛满了温柔与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