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面沉如水,刘婕妤本就惶恐,此刻见一向镇定的谢知悔也不再沉着,更加慌乱起来,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许哽咽,“娘娘,咱们,咱们能赢吗?”
谢知悔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郑玄瑛有没有料到北燕此次出兵会压上全部的兵马,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郑玄瑛。
“北燕有二十万兵马,我大雍的兵马远胜于北燕,中央是禁卫十六卫,地方各州也有府兵,京师周围更是有层层防护,北燕没那么容易马踏中原。”
“可,可,”刘婕妤无助地抓起谢知悔的双手,“娘娘,您听闻过北固军吗?”
谢知悔眸光一动,“刘婕妤怎么忽然想起他们?”
刘婕妤苦笑道,“大雍百姓谁人不知北固军,当年连他们都没能打得过北燕,如今……”
“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忧心的,”谢知悔截断了刘婕妤的话,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腕,“眼下敌人还未曾到城下,我们不能先自乱阵脚,这宫里头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若是咱们先乱了,底下的人又怎么能稳得住,眼下为陛下安稳内宫,让陛下不因为后宫而分心,才是你我分内之事。”
刘婕妤点了点头,“是,妾受教。”
好不容易将刘婕妤安抚走,谢知悔片刻也等不及,立刻传了持夏过来,“持夏,端午快到了,你去尚膳局瞧瞧给各殿的粽子有没有做好,若是做好,你让她们尽快发往各殿,昭庆殿的那一份,你取回来,吾要亲自送过去。”
在渭州耽搁了两日,郑玄瑛本想加快队伍行进的速度,争取早日到达京城,然后吴王经不住颠簸,竟在队伍路过商州之时,突发恶疾。
医师说,这是水土不服加上舟车劳顿所致,需得静下来细细调养方能痊愈,为了保住吴王这具虚弱的身体,她不得不下令在商州暂歇,同时派出一名左武卫先行一步往京师传信。
然而,她还没等到那名士兵回来,就先一步等到了北燕从朔州方向陈兵压境的消息。对方来势汹汹,派出二十万大军,这分明是不彻底入主中原誓不罢休。
郑玄瑛有些惊讶,但也并未多么意外。在北燕被迫从金州撤退时,她就知道,北燕断然不会咽下这口一败再败的恶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只是她也没想到,北燕竟会派出二十万大军。
这将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这才是郑玄瑛感到诧异的重点,北燕竟然急切至此,以至于压上全部兵力,这让她开始疑心北燕内部出了极为严重的问题,北燕王为了□□,这才想要将内部的问题转嫁于外部。
可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会让北燕王做出这样的决定?
郑玄瑛并不觉得单单一个长栾辛旻的死就足以让北燕王大动干戈,北燕朝中的变故,一定比这个还要严重。
她回忆着这几年陆陆续续了解到的北燕朝中的一些消息,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此事会与朔州未来的局势有关,思来想去,她还是拿出了谢知悔给她的那一份名录。
为了不打草惊蛇,名录上的人她一直都没有动过,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这些细作反咬北燕一回,在如今这个形势下,或许这些人能派上用场。
将余下的人仔仔细细排查了一番,郑玄瑛看中了一个在时常往来于朔州和同州之间的药商,商人来去相对自由,消息也会更加灵通。
正巧,她在同州,有家医馆。
消息传出去后,郑玄瑛来到吴王这边,就他眼前的情况询问了医师一番,得到仍需静养的消息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兄妹当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多少有些了解。她不想在此时回京,同样的,吴王也未必愿意。
京城之外,才是战场,才更适合杀人,若在京中,行动起来可就没那么利索了。
吴王这水土不服一直持续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所好转,回京的队伍也该启程了,然而,队伍还没走出二里地,京中就传来了诏令。
令郑玄瑛无需回京,即刻启程前往朔州,全权负责此次迎战,而余下的五千左武卫,也归她调派。
郑玄瑛不痛不痒地接下了诏书,朝前来宣召的令使问道,“只有五千左武卫?”
令使回答,“陛下也命大将军一同率兵前来,陛下的意思是,殿下离得近,先行一步,大将军和千牛卫,随后就到。”
靠在马车之中,尚且虚弱的吴王,忍不住溢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