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依旧没有表情地定定看着头顶的床帐,现在就连孙大夫都无法让她打起精神来了。她只想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孙大夫见她这样子,皱着眉,诊了脉后,神色严肃,说,“白天呕血,这是痛极攻心所致。日后千万不能大悲大痛,要好生调养着,你本来因用了太多寒凉药,已伤了身子根基,如今又情志不畅、心志淤积,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有碍身体康健,甚至可能有损寿数。”
但洛青桃还是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
林庭树抬眼看向孙大夫,孙大夫接受到他的目光,无奈摇头。
小姑娘这样子,不是一两句劝就能起效的,归根结底能不能振作起来,还在于她自己。
他又说,“我是大夫,行医几十年,不知见了多少生老病死。小姑娘,人生除了死生无大事,不管多大的坎,总归能过去的。”
洛青桃原本毫无表情、空茫茫一张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忽有了些许波澜。
除了死生无大事……这也是爹爹常挂在口头的话,他常用这句话来宽慰娘亲或者她。如今她又在别的医者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她转了转眼眸,看向孙大夫,竟忽然好像透过他似看到了爹爹和娘亲,仿佛他们在透过孙大夫的口来安慰自己。
就这样怔然地望着孙大夫,不知多久后,她忽觉面颊湿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泪。
她猛地偏过头去,蜷着身体面朝里壁,不欲被人发现自己这样子。
“都下去。”林庭树的声音响起来,很快屋中的人都退了下去,洛青桃怔怔看着里壁,在一动不动的沉默中,她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林庭树坐在床畔,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脊背。良久后,他伸出手,似想轻抚她的肩,那肩膀在轻轻颤抖,最后那伸出的手却久久没有落下,似是怕这点动作也会让她无法承受。
他真的不知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不知沉默了多久后,他慢慢开了口,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这近似承诺的话,没有说的更清楚。是让她放心什么,他也没有直言。
他不会再那样待她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每日都有宫中的太医来别院为她诊脉治病,调养身体,看护双手。每日太医的面孔都不一样,或许是林庭树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请了个遍。另也有京城有名的大夫,也都被请过来为她诊治,甚至还有千里迢迢被请来的外地名医。
每日里各种不同面孔的大夫往来不断,且各个都医术不俗,若放在先前,洛青桃会极高兴,定会十分主动地向这些名医请教,好提升自己的医术。但她现在却毫无动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这些大夫来来往往不断,最后得出的结论、开出的药方却都与孙大夫差别不大。毕竟孙大夫本就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医者,他开出的药方已是极佳了。
孙大夫素性高傲,若换了旁人,他诊了脉开了药后,还敢延请其他医者过来,以他的性格,早都撂挑子走人了。但碍于这是林庭树的命令,一来他对林庭树强硬冷厉的行事作风早有预料,便是他虽敢仗着医术高超时不时揶揄他几下,但说实在的,其实孙大夫也不太敢和这位林大人硬顶着来,二来也知道这位林大人如今这是关心则乱,多少有些乱投医的心理。
因此,孙大夫勉强咽下了这口气。只是每日来别院为洛青桃请脉时,若碰上林庭树在侧,多少要给他摆一摆臭脸。
就这样,滋补的汤药一日日服用着,在外头百金、甚至是千金难买的名贵药材,流水似的送来别院中。还有那宫中御造的玉肌膏,更是一盒接一盒地送来,丫鬟们毫不吝惜地将之涂抹在洛青桃的双手上,只盼着能尽快恢复。
时光飞逝。
这些日子以来,洛青桃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从不踏出屋门一步,更是整夜无法入睡,睁着眼什么都没想,就这样直到天亮,直到困倦至极时,才在窗边矮榻上蜷缩成一团草草睡下。更不用提吃饭喝水,有时她可以整日水米不进,竟也感受不到多少饥饿。
若非寻春每日趁她清醒时端药过来伺候她喝了,她连药都不会用。
从前她素重养生,三餐顺时,早睡早起,从不会将日子过成这样子。
但现在她已失去了一切,再像从前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就是一日混过一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