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妈，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先冷静一下，让沈叔叔陪你。”

“不行，你不准去见那个周扬！我不允许！”喻安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你现在就回来！立刻！马上！”

喻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充斥在寂静的客厅里，尽管季群明想要尽力掩饰，可周扬大概也猜到了一些，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冷静地看着季群明，淡淡道：“天不早了，回去吧。”

季群明愣了一瞬，喻安在电话那头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时不时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喻安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咒骂声。

见状，季群明只好点点头，深深看了周扬一眼，眼神复杂，随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季群明走后，周扬握着门把手的力道渐渐加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金属把手捏碎。他转身，看着漆黑的客厅，此刻还能若有若无地闻到空气中的苦橘味，那味道像是有毒，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皮肤，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他无力般滑落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牙齿死死咬着食指的指节，咬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明明决定好了重新开始。

他已经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可自己最不愿承认的留恋，此刻还是暴露出来。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过了八年还是忘不掉。

恨自己为什么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心还是会疼。

更恨自己，明明是自己放手的，却还是……还是爱他。

这种爱像是一种病，一种深入骨髓的绝症，无药可医。

周扬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忙完音乐会的事，季群明就轻松了很多，他一早醒打算上完课就去找周扬。昨晚喻安闹到很晚，知道后面沈思楠才给他发消息说已经没事了。

一早醒来，季群明有些又疼，眼下还有些青黑，去上课的时候，还被学生打趣是不是谈恋爱了。不出意外，那个倒霉学生被他亲提上去演奏乐曲。

下课后，他从南大出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周扬所在的医院，没过多想便要驱车前往。

路过一个花店，他心思一动，信步走进去买了一束波斯菊，粉白色的花瓣轻盈纤薄，枝桠微微垂落，捧在手里时，花朵会轻轻颤动，像是藏了无尽的念想。

看着右座上的这束花，他微微出神，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不禁上弯，眼里满是细碎的笑意。

到了医院后，他去前台问了一下周扬的办公室，新来的小护士查询了一下后才红着脸回道：“周医生办公室在四楼拐角，他现在可能在查房。”

季群明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走远后，小护士兴奋地拉着旁边的人：“好帅啊，我喜欢的类型。”

“得了吧，万一他有女朋友了呢？”

她抬手锤了一下旁边的人：“你少说两句会怎么样，给我个机会幻想一下。”

“对不起，打扰了。”

四楼拐角处，季群明问了几个路过的医生，确定就是在这后，直接推开门进去等周扬。

办公室被收拾的一丝不苟，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刺鼻，他打量了整个办公室，这间屋子和他的主人一样，规整简洁，一丝不苟。

季群明缓步走到办公桌旁边，上面无非是放了一堆病例本和一台电脑，最让他难以忽视的是角落摆放的相框，他点睛看了一会，是之前他在周扬家里见到的那张全家福。

他拿起来细细端详，照片上的小男孩依旧是那么清俊，婴儿肥的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稚嫩。季群明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弯起嘴角。

还是小时候可爱。

顺手翻了一下相框，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双面的，被面的那张照片然他的大脑宕了一瞬。

他依稀记得，这是他当时去看海鸥时，赵辞偷拍的。他有些难以置信，随后而来的是抑制许久的欣喜和激动。

在没见到周扬之前，他承认埋怨过，也恨过，可在这之后呢，更多的是难过和不解。这些复杂的情绪萦绕他这么多年，甚至已经想好再见到周扬，他一定要冲上去质问当时为什么那么果断绝情。

可他太高估自己，当真见到周扬的时候，阔别已久的眼眸骤然出现，模糊的记忆和感情如海啸般狂然复苏，最后将他淹没。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他好像瘦了，看起来很累。

周扬推门而入时，看到季群明在这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纷乱的思绪被拉回，他放下手里的照片，像是犯错的小孩被抓到，有些无措地道：“喔，我想问问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周扬看了一眼相框，转身去了里间，他把白大褂脱下挂到一旁，洗了个手后，去座位上拿上自己的外套。

“走吧。”

“去……去哪？”他答应的太快，季群明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去吃饭吗？我下午还有班。”

“来了来了。”

两人一同从办公室出来，刚刚前台的小护士看到，忍不住感叹：“啊，原来是周医生的朋友啊。”

“两个大帅哥都这么养眼。”

另一个人毫不留情的损她：“别想了，周医生都那么难搞，旁边也肯定不是个善茬。”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