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陆鑫看不下去,不留面子的损他:“得了吧,公鸭嗓还差不多。”
季群明抬头后是说:“不了,明天还得上课。”
“好吧,那你们两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走了。”
众人走远,一时只留下两人站在金凤宴厅的门口,季群明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没有半分要搭话的意思。
周扬站在原地,思考要怎么回去。开车是不行了,自己喝了酒。
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旁边就停下一辆黑色宝马,喇叭叫了两声。
周扬抬眼看过去,侧窗降下,季群明偏过头看他,淡淡说了两个字:“上车。”
周扬先是左右看了一圈后,确定他在和自己说话,原本要拒绝,毕竟现在两人关系有些尴尬。可季群明又接着说:“没喝酒。”
他执拗地看着周扬,一如从前那般模样。
周扬抿了抿唇,才上车。
车动后,周扬一直看着车外,一言不发,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季群明专注开车,等红灯的间隙,他眼角的余光斜斜掠过去,飞快扫了眼周扬,见他这么不愿意看到自己,沉着脸开口:“挡后视镜了。”
周扬回过头眯了眯眼,这几年视力有些下降,可这一幕落在季群明眼里,却有点挑衅的意味。他顺从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留出后视镜的位置。
整个过程周扬一言不发,看到这场面,季群明有些窝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突然间就冒出句:“坐我的车这么委屈吗?”
周扬听到他说的话,脑子里很乱,以前挺好哄的,怎么年纪大了脾气也变大了。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翻涌而上,一时忘了回答。
时间消磨了一切,现在的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会是一个陌生人。
季群明见他一声不坑,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股挫败涌上心头,他转过头不再看周扬,隐藏眼底的失落与伤痛,没有再说话。
到了兰庭府后,季群明把车开到停车场,两人从车里下来,坐上了电梯。
“几楼。”周扬想了想,还是礼貌地询问他。
“六楼。”季群明惜字如金,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一直看向别处。
周扬点了点头,按下五楼和六楼的电梯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不过半臂间的距离,季群明站在后面,眼神偷偷瞄向周扬。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五楼。
周扬从里面出来,犹豫了一会后还是低声和他说:“走了。”
季群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伸手把电梯门关了。
周扬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金属门上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他站了几秒,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周扬刚到科室,就被刘主任叫进了办公室,这刘主任上了年纪,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小年轻热热闹闹的,可偏偏来了周扬这么个冰山脸,还惹得整个科室的小姑娘都脸红心跳的。
“小周啊,上次聚餐怎么没来?”主任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茶,“大家都念叨你呢。”
周扬接过茶,淡淡道:“临时有个手术,走不开。”
“又是手术。”刘主任摇了摇头,伸手抓了抓掉了一圈的头发,目光很有深意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有没有谈对象啊?”
周扬见他问这种问题,一时没开口。
主任见状,叹了口气:“你呀,年轻对工作这么上心,小心耽误了终生大事。”
周扬依旧摇头:“主任,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
“哎,你这孩子。”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递给他,“这是我徒弟给的,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也不适合这种场合,还是你们这种小年轻去吧。”
周扬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音乐会的票。
他刚想拒绝,刘主任就板起脸,佯装生气道:“再不要我可就恼了啊,那我手边的病例全给你。”
周扬看了一眼刘主任手旁边堆成上的病例,面不改色地改口:“没想拒绝,我刚刚想说的是谢谢。”
刘主任见他同意,这才满意地笑了:“去吧去吧,遇到合眼缘的就主动点。”
周扬点了点头,从刘主任那里出来后,回到自己办公室,随手把票放在桌上。
这时,门口来了个人:“周医生,19床的家属来了,指定要找你。”
周扬皱了皱眉,说了声:“知道了,我马上来。”
他转身拿了个病历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旁边的小助手喋喋不休地抱怨道:“这19床的家属也是不讲理,这手术风险早就告知了,现在又来闹。”
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次,整个科室被这难缠的家属烦得不行,这一闹就是撒泼打滚的,一点理都不讲。
周扬波澜不惊的看着前方,没说话。
旁边的助手见他一言不发,偏头看了一眼。周医生还是这么沉稳可靠,每次遇到来争执的家属,他都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沟通解释,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在面对19床家属,别的同事大多会生出无力感,而周扬眼底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近乎疏离的漠视。
救死扶伤,于他而言是职责,他会拼尽全力去救治,但那些病痛与苦难很难再次触动他,唤不起他的共情与怜悯。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女人的哭叫,男人的怒喊,充斥整个病房。
“你们医院就是赚黑心钱!我爸在家好好的,一到你们医院就什么病都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
“就是!手术前说得天花乱坠,现在人怎么还没好,你们得负责!”旁边的女人也跟着附和。
周扬推门进去,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中年男人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我爸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们害的!”
周扬面不改色,翻开病历本,声音平稳:“手术前,我已经向你们详细说明过手术风险。病人心脏功能衰竭,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你们当时签了知情同意书,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风险。”
“我们不懂什么风险不风险的!”女人不管不顾地哭喊着,“我们只知道人现在还没醒!”
“病人目前处于术后恢复期,身体状况确实比较虚弱,但各项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周扬合上病历本,“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治疗,但请你们保持冷静,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冷静?我爸躺在里面,你让我们怎么冷静!”中年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抓周扬的衣领。
周扬就在那一瞬间眼神有些恍惚,握着病历本的手瞬间收紧,他承认刚刚的喊叫把他拉回到以前。他眼底依旧平静,像一汪深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时,一对年轻男女匆匆赶来,一把拉住中年夫妻。
“爸!妈!你们干什么!”年轻男人用力拽住中年男人的胳膊,“这里是医院,别闹了!”
“儿子,你来得正好!”中年女人看到儿子,像是找到靠山一般,哭得更凶了,“你爷爷他……”
“妈,我都知道了。”年轻女人皱着眉上前,扶住中年女人的肩膀,“医生已经尽力了,手术前我们也签了字的,现在闹有什么用?”
“可是……”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
“爸!”年轻男人打断他,“周医生是咱们这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爷爷的病这么重,要不是他,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你们就别闹了。”
中年夫妻被儿女拉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年轻男人转过头对着周扬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啊,周医生,我妈他们没什么文化,也是盼着我爷早点好。”
周扬看着他们,淡淡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们对治疗方案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但请不要在病房里吵闹,影响病人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助手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家人真是的,早干嘛去了。”
周扬突然顿住转头,吓得小助理立刻止住话头。
“你去把4号病床的病历本拿来,送到我办公室。”
“好。”
把她支走后,周扬才转身回办公室。他喜欢安静,可偏偏刘主任看他太闷,调了个话痨的女生给他做助手,美名其曰跟着学习,他一开始还拒绝过,可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