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场闹剧，终究烧到了季群明身上。

网上扒出一大堆他以前参加数学比赛的照片——领奖台上他穿着校服，嘴角弯着，眼底没什么笑意，像是应付差事。

有人放大他的脸，在评论区里写：“这就是那个小提琴家的儿子？看起来挺正常的嘛。”

“正常什么，你看他眼神，阴沉沉的。”

“听说他在学校里挺嚣张的，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还有一些不好的黑评堆在下面。

赵辞看到这些消息，忍不住骂到：“太过分了，好歹说话也有个度。”

方赫星在旁边帮腔：“我靠，这些黑子键盘侠，老子见到一定干死他们。”

刘生已经在旁边疯狂输出，手上动作不停：“星子别愣着，开干！”

季群明看着这些网络黑评倒是没什么感想，别人的嘴又堵不住，反正说就说呗，他倒是挺无所谓的。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让他心慌的，是另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很明显是躲在暗处偷拍的，背景是学校外面的小巷子。他牵着一个男生的手，侧脸对着旁边的男生，嘴角弯着一个很软的弧度，眼底盛着光。那个男生只露了一个背影，白短袖，肩线平直，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

有人用红色的圈，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圈了出来，像是一个醒目的标记，告示着两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季群明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面对自己母亲被爆出和男人亲密的照片，他没有丝毫在意。喻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可这张照片——他承认，那一瞬间他怕了。

怕被别人知道？不是。

他怕周扬因此受到牵连。

他无所畏惧世间的恶意，却害怕一人受到伤害。那些键盘后面的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可周扬不一样。

周扬是干净的，活在泥潭里却咬着牙关始终向上的人，不该再次被拖进浑水里。

虽然说照片没过一天就被删除干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可黑评依旧不断，像野草一样，烧了一茬又冒出一茬，根本除不尽。

这事，最终闹到了喻安面前。

看着直向她的攻击，她果断选择了报警，并打电话给季群明。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季群明正坐在教室里，老吴的语文课，他躲在下面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看到“妈”这个字跳出来，他没接。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挂断。

他回想这两天上学，周扬对待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早上递过来一瓶水，中午一起吃饭，晚自习的时候坐在旁边写题，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可这样的宁静让季群明心底越发不安。

那不安像一根细线，缠在心脏上，生怕会在最后给他致命一击。他看着周扬的侧脸，看着他低头写字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随时会碎掉。

他最后没有接电话，直接把它撂到书包的夹层里。

眼不见心不烦。

晚自习第二节课，他翘了老吴的课，独自来到天台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头顶上方的夜空很亮，悬挂着一弯明月，冷冷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抬眼一看，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楼很高，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眼眶发酸，却吹不走他心底的烦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却知道是谁。

“这位同学，你怎么又翘课？”周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揶揄的意味。

季群明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偏了偏头：“你不也翘了？”

说完，季群明笑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周扬走到他身边，双手插进裤兜，和他并肩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得乱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偏过头，看了季群明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

听他这么问，季群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

“嗯。”

知道他说的是喻安的电话。季群明垂下眼，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声音很轻：“不想接。”

“嗯。”

周扬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站着，陪他吹风。

过了很久，季群明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飘哥，你说……网上那些人的话，是真的吗？”

“哪些？”

“说我们。”季群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真的那么差吗？”

周扬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不是。”

季群明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