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季群明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装病就行，我俩一起啊。”

周扬终于偏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

季群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算了，当我没说。”

李忠拍了拍讲台，等教室里稍微安静下来，又补充道：“另外，这次春游允许带手机，但别让我在课堂上看到。”

“哦——”底下拖长了音调，欢呼声更大了。

季群明挑了挑眉，和周扬对视一眼。周扬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写他的笔记，但季群明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校门口停了一排大巴车，春光很好，落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季群明站在人群里，身形清瘦高挑，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头上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骨突出，线条干净利落。

从头到脚，一身黑，却莫名地张扬，像一团在日光下燃烧的墨，刺眼得很。

周扬站在不远处，白短袖，浅色牛仔裤，露出一截结实好看的小臂，皮肤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他手里拎着一瓶水，正低头看着地面，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削得柔和。

季群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

周扬抬眼看他，目光在他一身黑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看什么？”季群明问。

“没什么，”周扬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你这幅样子，像要去打架。”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两人站在校车旁，一黑一白，两个极端，可能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桀骜张扬，一个清冷疏离，站在一起竟然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各班大巴车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李忠拿着名单，站在车门口一个个点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趁着这个空档，季群明往周扬身边凑，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吃早餐了吗？”

周扬摇了摇头。

季群明没说话，很自然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递过去。

周扬看了他一眼，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男朋友。”季群明笑了笑，双手插进裤兜里，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

周扬看着他，偏头轻笑了一声。

清点完人，李忠举着大声公，挥了挥手：“各位同学，上车！”

大家依次上车，周扬率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季群明跟在后面，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落座，把肩上的书包往脚边一搁，长腿伸展开，占了大半过道。

赵辞和陆鑫坐在他们斜后方，正头碰头地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热闹。

徐紫研和谢云坐在两人正前方，徐紫研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小口小口地抿着，侧脸被阳光照得柔和。

季群明眼尖地瞥了一眼赵辞脚边那个淡粉色的书包，嘴角抽了抽，偏过头，在周扬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周扬听完，脸上便带上淡淡的笑意，像和日的春风拂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看得季群明心跳漏了一拍。

大巴车发动，引擎声闷闷地响起来。

一开始，车上热闹得像菜市场。李忠顺着过道给他们录像，手机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人对着镜头做鬼脸，有人比着夸张的手势，有人拉着旁边的人一起入镜。

季群明也被拉过去录了一段，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帽檐下的眼睛半眯着，笑得有些痞。周扬坐在旁边，被他拽着胳膊，无奈地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底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一排列的车子越开越远，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为了保持惊喜和神秘感，大痣几人严防死守目的地，连李忠都不知道会去到哪里。

驶出许久后，车内的氛围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靠着椅背打盹，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哈欠。

睡意一点点席卷而来，周扬有些犯困。

他靠在窗上，头随着车身的颠簸一点一点，像只困倦的猫。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阴影。

季群明注意到了。他侧过脸，看着周扬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主动往周扬那边靠了靠，肩膀抵上他的，压低声音：“困了？”

周扬用鼻音“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他抬起手支着脑袋准备眯一会。

“靠着我睡。”

“嗯？”周扬睁开眼看着他。

“车子太颠，你这样子不舒服，怎么睡得着？”季群明声音很轻的解释道，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睡吧，到了叫你。”

周扬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额头抵上季群明的肩膀。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小团火，熨帖在季群明的皮肤上。

季群明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缓，生怕惊扰了肩上的人。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座椅靠背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周扬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些痒，他却舍不得挪开。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翻动书页的声音。季群明偏过头，看着周扬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刻很长，长得像是一辈子。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周扬的手背上，指尖碰着指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地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