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你相守,生生世世。”
房门应声而开。夏鸣再也按捺不住,顾不上头上晃动的珠钗耳饰,也顾不上身后拖尾的大红裙摆,扑进了蔚天怀中。
他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收拢,怀抱沉稳踏实,如同不会动摇的山川。夏鸣隔着薄薄的红纱抬眸望他,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再没有分毫距离。
洁白的灵蝶与飞鸟绕着两人盘旋,翅翼翩跹,鸣声清脆,像在为这场仪式添一份天赐的热闹。
蔚天的喉结微微滚动,漆黑的眼眸里,完整地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繁复的珠翠垂落额前,红纱轻薄,衬得一双眉眼灵动又温婉。那身金纹层叠的大红嫁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只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动静,便轻易拨乱了他的心弦。
望着眼前的人,千言万语全堵在喉间,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
夏鸣伸出手,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笑声清脆:“看呆了?”
蔚天回过神来,五指缓缓握住她的手,从眼前挪开。他稍稍退后半步,牵稳了她,掌心温热而有力。压下胸口翻涌的心绪,声音放得很轻:“走吧,去会场。”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缓步向前。夏鸣还不忘侧头叮嘱身旁随行的人,而蔚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直到灵力托着他们腾空而起,他才收拢目光。
今日晴空万里,暖融融的阳光遍洒天地,为两人相依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清风徐徐拂过,扬起她的裙摆,夏鸣低头俯瞰下方的傀儡宗海岛——山间林木苍翠繁茂,木屋与塔楼错落有致。远处沙滩上,各色花海连片铺展,一望无际,将碧海与沙岸融成了一片温柔的锦绣。
身后传来师兄师姐们说笑打趣的声音,身侧是决意相伴一生的挚爱,她只盼这一刻能停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要下去了。”直到身旁传来蔚天的提醒,才将夏鸣飘远的思绪拉回来。握紧掌心里那只温热的手,她随他一同衣袂轻扬,稳稳落进那片漫无边际的花海。
花海间整齐摆放着几张金丝楠木桌椅。李慕月一袭端正长袍,静静立在最前方,含笑望着这对新人自花雨中落下,又看着身后弟子们依次入座,眼底尽是欣慰。
夏鸣与他对视,望见那笑意之下,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心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等候已久的这一刻终于到来,他们不能出任何破绽。
按夏鸣先前定下的流程,李慕月将红扇轻轻一挥。漫天花瓣随风扬起,一只镶金白玉宝盒自空中悄然浮现。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蔚天抬手,玉盒稳稳落入掌中。他掀开盒盖的动作郑重而缓慢,盒内两枚戒指并排而卧,金质戒圈上盘龙与彩凤的纹路精巧得仿佛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戒面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虹彩,夏鸣的目光一落上去便被牢牢攥住了。
蔚天看着她这副被勾了魂的样子,朝她伸出手:“记得你从前还唬过我,想要我亲手给你戴上戒指。”
“这么小的事,你记到现在。”夏鸣心头又暖又软,伸手捻起那枚盘龙男戒。
“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蔚天托起她的左掌,动作温柔又郑重,将凤纹戒指一寸寸推入她的无名指根,“那时候,你心里就已经装着我了。”
“从前那些话,多少带着几分玩闹。”夏鸣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等他戴好,立刻反手托住他的手,将那枚龙纹戒指一点点送入他的无名指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郑重,“但现在不一样,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海浪翻涌的哗哗声响。夏鸣下意识抬眼望向海面,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碧蓝的海面上,成群的巨鲸正自在地穿梭游弋,每一次翻身都掀起层层雪白的浪花,悠长低沉的鲸鸣在整片海域回荡。鲸群之间,各色鱼群像约好了似的跃出水面——粉嫩的飞鱼凌空滑翔,橙黄明媚的游鱼接连腾空,在阳光下划出弧线,又依次落回海中。它们簇拥着鲸群,汇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海中庆典。
转瞬间,绚烂的烟火自海面直冲云霄,在澄澈的晴空里轰然绽放。漫天花瓣纷纷扬扬,始终不曾停歇,与烟火、鱼群、鲸鸣交织在一起,铺成了一场盛大得不像话的婚礼。
夏鸣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环顾四周,很快便理清了前因后果。
李慕月轻挥红扇,扇动的节拍正好贴合海中鱼群游动起舞的韵律;路远几人围坐一团,专心调校各式傀儡机关;沈墨和楚凝心合力催动阵法,半空萦绕的柔光慢慢与漫天落花交融在一起。原来这些震人心魄的景象,全是早就知晓内情的众人暗中筹备的大婚惊喜。
夏鸣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的感动翻涌上来,却怎么也压不住底下那股更深的不是滋味。
他们这样尽心尽力,是因为真的把她当成了这场婚礼的新娘,可她自己清楚,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她是真的想和蔚天成亲,也是真的打算在今天离开他。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她此刻每多收一分好意,心里就多沉一分。
她看向身旁的蔚天。海风徐徐,烟火璀璨,纷飞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而他眼底那份动容和欢喜,几乎让她不敢直视。
这是他倾尽心血准备的一切……愧疚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疼得无声无息。
可正是因为他这么好,她才非走不可,正因为他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后,她才必须站到他身边去。
夏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住,她弯起唇角,露出自己最灿烂耀眼的笑容:“我好幸福。”倾身上前,压低他的后脑勺,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蔚天纤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缓缓闭合,像沉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不远处,李慕月握着红扇的手微微一紧,他望着那对拥吻的新人,眼底压着一层极力克制的复杂。
是他亲手帮夏鸣布了这个局,也是他亲口答应了蔚天要替他筹备婚礼。此刻满天花雨、鲸群烟火,都是真心的——可它们所铺垫的那个终点,却是他要亲手放走他的新娘。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机稍纵即逝,不能再拖了。紫眸微微闪亮,无形的天赋魂光顺着漫天花雨,侵入已彻底动摇的蔚天心识,只在转瞬便为他编织出一场与此情此景一模一样的幻戏。
“夏鸣,把握时机!”李慕月提声喝道,嗓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歉意。
夏鸣猛地回过神,掌心转瞬浮现一张明黄符箓。她双手牢牢握紧,用力将符箓撕开。
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席卷开来,顷刻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身形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她笃定而清亮的声音顺着海风传遍整座海岛,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蔚天!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