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气氛陷入僵持。

茶馆热闹依旧，台上的说书人依旧说着那出暴君妖妃的评书，街上人来人往，像川流不息的河流。

可茶的味道变了。

林语默抿了一口茶，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头。

她少时饮茶，最爱老曼峨普洱生茶，苦尽回甘，不仅滋味妙，寓意也好。

可现在她竟觉得这茶苦到心里，等啊等啊，总也盼不到那一点甜。

“说起来，这处是不是和我们之前听的不一样？”王喜桂不想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她笑道，“我明明记得上次我们听到的是纣王胸闷，要百童之心炼药，这回怎么变妲己了？”

“许是说书人有删改，”林语默心绪纷乱，无暇再听什么故事，“你若好奇，将他叫过来问问便是。”

“那我可得好好问问，”王喜桂一如既往的谈笑喝茶，“若我没记错，这次的茶钱可要你来付。”

“好，”林语默不在乎这点钱，只本能应达，“我付就是。”

“小人见过两位夫人，祝两位夫人身体康健，万事如意，笑口常开。”说书人靠说书赚钱，嘴上功夫自然有一套，好话张口就来。

“你不用紧张，我之前听过你说书，这次的内容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便想问问是我记错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林语默抬手，示意屈璇看赏。

“夫人当真是蕙质兰心，这一回小人的确有所改动。”说书人得了银两，自是欢喜万分，态度更殷勤几分。

“为什么要改？”王喜桂有些好奇，“纣王用百童之心炼药和妲己用百童之心炼药有区别吗？”

“这……”说书人面露为难，半晌才支支吾吾，“小人听闻陛下前些日子召集方士炼丹，想着……咳！陛下……总之，小人只是个说书的，不敢妄言。”

这件事林语默也有所耳闻。

历代皇帝完全不求神拜佛的才是少数，财富有了，地位有了，只剩寿命这一个遗憾，为了延寿，炼丹的方士应势而生。

炼丹炼丹，材料自然是稀奇古怪，寻常的草药植物用遍了，便用珍珠金石，这些若也用过，用人炼丹……并非完全不可能。

说书人说纣王以百童心入药，确实没有话外音，但难保皇帝不会心虚，越是坏事做尽的人，越怕被人当众点出。

“罢了，你下去吧，”林语默摆摆手，在说书人走后叹道，“他其实可以删掉这部分，为何要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不存在的女人？”

“正是因为世上没有妲己，无人替妲己辩驳，她才成了最好的替罪羊，”王喜桂也叹，“说书人要说暴君荒淫，需得举出几项罪证来，可暴君、明君，终究是一线之隔，明君未必不会行暴君之所为。”

“说书人怕殃及自身，只好把一切都推在妖妃上，反正娘娘们被关在宫里，宫墙深深，民间的话本子传不进去，也没人为妖妃鸣不平。”

“纵使真有娘娘听到了，同样不会说什么吧，”林语默看向窗外，“因为想让她们背下这千古骂名的，可不止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