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言原以为自己能做到波澜不惊，可听见那声“姐姐”，她还是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恶意。

沈画叫得那样自然，仿佛她们本就该以姐妹相称，本就该是一家人。

顾沈言甚至有一瞬间想让沈画彻底消失。

只要这个人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不必一次次被提醒，妈妈还有另一个女儿。

景仪侧过身挡在顾沈言面前，隔开了她与沈画之间的视线。

“沈画。我们现在没办法回应你。”

景仪不想将林惑做过的事迁怒到沈画身上。

但她也清楚，沈画是否无辜，并不能决定顾沈言是否愿意认她。

沈画没有再开口，只抬头看着景仪。

那一瞬间，她眼里没有受到拒绝后的慌乱，也没有急于解释或求情的委屈，只剩下一种难以辨明的审视。

景仪刚察觉出几分异样，沈画便垂下眼，掩去了那点神情。

再抬头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再试图靠近顾沈言，只默默转身，回到了林惑身边。

景仪将顾沈言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握住她攥紧的手，抚过她僵硬的指节。

她是贴着她的手背，一根根地将她紧绷的手指轻轻揉开，掌心始终稳稳地包着她的手。

顾沈言终于不再死死攥着拳头，慢慢放松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墓园入口传来，安娜带着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近。

她抬手示意，几名男人便停在不远处，留出足够的距离。

安娜扫了一眼眼前的情形，随即走到景仪身边，顺着她的安排开口：“景总，刚才花店打了电话，您订的花已经包好了，可以取了。”

景仪点点头，转向沈画：“墓园门口有家花店，你帮我们把花取回来，好吗。”

她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画望着顾沈言，似乎还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回应，可顾沈言始终没有看她。

她只能转头看向林惑，轻轻问：“妈妈，我可以去吗？”

林惑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当然明白景仪的用意，只温声道：“去吧。”

“好。”沈画答应得很乖。

安娜带着沈画往墓园外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林惑才指着远处仍守着的几名黑衣男人。

“景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叫这么多人过来，是怕我做什么吗？”

王海至今仍在逃，那个亡命徒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林惑作为幕后主谋，却因为王海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始终没有指认她，加上沈崇年顾及沈画，对她留了情面，她至今仍逍遥法外。

景仪不敢让顾沈言再陷入毫无防备的危险，所以提前让安娜带了安保过来。

“林惑，如果你真的在乎沈画，就不该挑这种时候让她站在这里。”

林惑听了，不以为意：“我原本以为，血脉相连的人见面，总该有很多话想说。”

她看了顾沈言一眼，“沈言这么久没有回来，我也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出现，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景仪反问。

“在A国，沈先生已经明确不许沈画接触沈言，你却还是把她带回了国。你很清楚我们迟早会回来，也知道言言回国后一定会来墓园。你把沈画带到这里，真的是碰巧吗？”

林惑并不打算解释，语气依旧理所当然：“景小姐，还是你懂我。我想沈言，更想沈丛，难道连来看看她们都不行吗？”

“你可以为了自己的执念不肯放手，但沈画不是你用来试探沈言的工具。你明知道她最不愿意面对什么，却偏要把这一切摆到她面前。林惑，你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沈言会受到什么伤害？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爱？”

听到景仪质疑她的感情，林惑稍微有点破防。

“景小姐，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记得，你和顾慎远已经离婚了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不是她的小妈了。”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因为小妈这个身份感到难堪，会顾虑旁人的眼光，会因为那些无法向外人解释的过往而有所退让。

可如今，她不想再拿这些东西为难自己，更不愿意让顾沈言继续躲在见不得光的关系里。

景仪坦然道：“你说的没错，我不是她小妈了，我是她女朋友。”

林惑准备好的讥讽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

她本想拿景仪和顾慎远的婚姻羞辱她，让她难堪。

可景仪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当着她的面，将这段关系说得明明白白，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坦然，她曾经也等过。

她等沈丛承认她，等沈丛选择她，等那个女人愿意告诉所有人，她们也可以拥有一个家。

林惑突然觉得自己可悲，转过身，走到沈丛的墓碑前。

“她们这样的关系，都能这么大方地承认……丛丛，你说，这公平吗？”

“为什么你当初就不敢？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如果你当初也能勇敢一点……我们本该是一家三口……该有多幸福。”

顾沈言听见“一家三口”，只觉得荒唐至极。

她几步上前，攥住林惑的手臂，将她从墓碑前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