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单手拎起金属拉杆。
“我已经想好了。”
陆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她把门打开。
等景仪开车赶回别墅时,夜色已经很深。
她刚推开门,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玻璃。
景仪脚步一顿,连行李都顾不上拿,直接冲上楼。
推开卧室门时,冷风迎面吹来。
落地窗已经碎了一地,窗帘被风吹得不断晃动,地板上散落着大片玻璃碎片。
顾沈言站在窗边,赤着脚,手里还握着一块锋利的玻璃。
她掌心已经被划开,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言言。”
景仪的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听见她的声音,顾沈言慢慢转过头。
“景仪?”
“是我,我.在。”景仪尽量放柔声音,不敢贸然刺激她,她慢慢靠近,“言言,松手,把东西放下。”
顾沈言见她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将玻璃攥得更紧了,鲜血流得更凶。
景仪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顾沈言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再往后一步,人就会从窗边跌下去。
景仪不敢再等,几步冲过去,在顾沈言失去平衡之前扣住她的肩膀,猛地将人转过来护进怀里。
“言言,没事了!”她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握住她拿着玻璃的手腕。
“你走了?”
顾沈言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大:“你又走了!”
景仪捧着她的脸:“我没有。”
“可是你不在。”顾沈言仰起脸看着景仪,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慌乱,“我喊你,你不在!”
顾沈言像是听不进去,她推着景仪的肩膀,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景仪没有躲,任由她推着,只是用双臂把她箍在怀里,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沈言的额头,鼻尖紧紧相贴。
“我.在。”
“言言,我在这里。”
顾沈言挣扎着还要说话,景仪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那块带血的碎玻璃取了下来,扔到一旁。
随后,她握住顾沈言受伤的手,带着那只还在淌血的掌心,一把按在了自己胸口。
“你摸摸看,是不是我。”
掌心的血蹭在景仪的衣服上,洇开一片红。
顾沈言掌心贴着那一处起伏,感受着下面的心跳。
她怔了足足几秒,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垮了下来:“是你……真的是你。”
景仪弯腰将顾沈言抱起来,避开满地的碎玻璃,抱着她一路下了楼。
把人放在沙发上,景仪扯过一旁的厚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顾沈言还在微微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停不下来。
景仪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嘴唇贴着那层薄薄的温度,停了好几秒才离开。
“言言。”
她抱着顾沈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我没有走,我也不会走,我只是去陆桐家取了衣服,我过来跟你一起住。”
顾沈言靠在她肩头,“跟我一起住?”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揪住景仪的衣襟。
“嗯。”景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行李我都带来了,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顾沈言的目光越过景仪的肩头,落在玄关处。
黑色的行李箱靠墙立着,旁边还放着一个纸袋。
她这才心安,抬手擦了擦眼泪,掌心的血也跟着蹭到了脸上。
景仪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脸上血糊糊的样子,轻声道:“别动。”
她拉过顾沈言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伤口。
碎玻璃划开的口子不算浅,好在没有碎渣留在里面,出血也已经缓下来了。
景仪从茶几下面取出药箱,用棉球蘸了碘伏,仔细消了毒。
顾沈言疼得缩了一下,景仪的手立刻放轻,抬眼看她。
“忍一下,马上好。”
顾沈言没吭声,咬着下唇别开脸。
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景仪收拾药箱,碘伏瓶几乎空了,纱布卷只剩最后一小段,医用棉签的盒子轻飘飘的,她晃了晃,里面只有两三根在响。
顾沈言低头看着那只被包扎好的手。
护具还没有拆,掌心又缠了一层新的纱布。
刚才那阵失控过去后,剩下的只有疲惫,还有被景仪看见那些狼狈之后的不安。
她把手往毯子下面缩了缩。
“我是不是很奇怪?”
景仪把药箱放回原处,重新坐回她身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没有。”景仪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或嫌弃,“言言,你没有很奇怪。”
顾沈言低下头,“你不怕吗?不怕我控制不住......打你?”
景仪伸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知道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顾沈言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里满是狼狈与自我厌弃,“我外公我都......刺伤过。”
“刺伤外公并不是你的本意,你也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你在绝境里伤到自己的另一种方式。”
“至于我——”
她微微倾身,迎着顾沈言满眼惊惶的目光。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我接受你所有的情绪、失控与发泄。我要和你携手一起走过以后的所有岁月。”
景仪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束光,直直照进顾沈言的内心。
她知道景仪说这句话,不是因为她真的不怕,而是因为景仪是愿意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她、接住她所有破碎与疯狂的人。
顾沈言从来不是一个会陷入自我怀疑的人。
也不会轻易为谁改变。
可这一刻,听着景仪的告白,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不安与恐惧,竟像被晨光一点点照散的雾气,慢慢消失。
顾沈言吸了吸鼻子,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她低下头,整个人重重靠进景仪怀里,将滚烫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渐渐靠近。
顾沈言才带着一点鼻音,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妈这么会说情话。”
景仪:“……”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刚才还满眼不安、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人,这会儿倒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恶劣的坏心思,甚至还反过来拿这个词逗她。
对于这个称呼,她们曾经有过拉扯、闪躲,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世俗的边界勒得发疼。
可如今再听见,那些负罪感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深爱里瓦解得干干净净。
它不再是禁忌,反而像是一颗被剥了糖纸的酸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甜。
景仪低头看着她,无奈地纵容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沈言从她颈窝里微微抬起眼,眸底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唇角却已经勾起一抹坏笑:“小妈……妈妈……我想妈妈了。”
她顿了顿,看着景仪逐渐收紧的目光,声音低下去,贴着耳骨呢喃:“……不仅想妈妈,还想让妈妈抱。”
景仪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我们回国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