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谁要是娶了沈言，可真是有福气。”

景仪正低头喝着汤，听见这句话，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忍不住偏过头咳了起来。

顾沈言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抽纸。

可隔着整张餐桌，她伸出去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顾慎远已经先一步将纸巾递到了景仪面前。

景仪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却只是轻轻放在桌边。

陆婉也赶紧起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愿愿，你慢点喝呀。”

顾沈言捏着那张纸巾，悬在半空顿了片刻，随即收了回来，擦了擦自己干干净净的嘴角。

顾慎远见景仪缓过来，这才笑着说道：

“是啊，沈言现在越来越优秀了。”

陆婉笑着接过话：

“可不是，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

顾沈言闻言，轻轻笑了笑。

她端起手边的温水，隔着餐桌递到景仪面前。

“小妈，慢点喝。”

那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含了一瞬才放出来。

景仪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她心口微微一紧，始终没有抬头，只低低说了句：

“谢谢。”

顾沈言这才抬眸看向陆婉，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阿姨。”

“嗯？”

“您这么喜欢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接下来的话，“那您觉得，我够不够资格，嫁到您家？”

陆婉先是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眼尾都染上了细细的笑纹。

她目光在顾沈言身上流连，有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当然够啊，”她毫不犹豫地说，“像你这么懂事、漂亮、又优秀的孩子，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呢。”

说着，她像是真的动了心思，感慨道：

“我要是有个儿子，说什么也得把你娶回来，当我的儿媳妇。”

景仪握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神情，不让任何异样流露出来。

顾沈言轻轻垂下眼，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低低应了一声：

“好。”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顾沈言将来的婚事，顾慎远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我还没想过我女儿出嫁呢。”

陆婉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理解。当年愿愿说要嫁给你的时候，我也难受了好几天，总觉得宝贝女儿一下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后来想想，孩子终归是要长大、要成家的。”

顾沈言弯了弯唇，轻声道：“阿姨放心，会心想事成的。”

陆婉只当她是在说吉利话，笑着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景仪垂下眼，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温水，水明明是温的，她却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

饭后，几人又坐了一会儿。

景仪刚准备起身收拾餐桌，顾沈言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朝景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坐着，自己则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的碗筷一一收起。

顾慎远也跟着站起身，笑着朝陆婉解释道：“今天家里的阿姨正好请假了。平时这些都有阿姨收拾，景仪搬过来以后，我也没让她干过这些。妈，您和景仪坐着聊会儿，我和沈言很快就好。”

陆婉笑着点了点头。

望着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来之前，她还担心景仪搬进顾家会不会受委屈。

可如今看来，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得很融洽，她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慢慢放了下来。

厨房里，顾慎远跟在顾沈言身后。

他原本还想着教她怎么用洗碗机。

可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顾沈言动作娴熟地将碗碟按照大小依次摆进洗碗机，瓷盘、玻璃杯、餐具被她分门别类放好，就连筷子也整整齐齐地放进餐具篮里。

她放入洗碗块，选择程序，按下启动键。

顾慎远静静站在一旁，准备提醒的话停在嘴边，最终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他望着眼前的顾沈言，神情有片刻恍惚。

这是他的女儿。

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这些年，他总觉顾沈言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学会了这些原本无需她操心的事情。

顾慎远心里微微发涩，一时间竟有些不是滋味。

顾沈言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便看见顾慎远还站在原地，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她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去陪你妈吧。”

顾慎远回过神，抬手摸了摸鼻尖，听着顾沈言语气里的调侃，神情难得有些不自在。

“沈言，你会不会觉得……爸爸刚才演得太过了？”

“什么？”

“景太太第一次来顾家，总得让她放心。我和你景阿姨毕竟签了协议，在长辈面前，总不好露出破绽。”

顾沈言淡淡“嗯”了一声。

她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顾慎远已经见过陆婉很多次，从来没喊过妈，今天却突然张口就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不放心，又说：“爸，以后别喊景阿姨妈了，她比你大不了几岁。”

顾慎远被她这一说，顿时有点尴尬。

辈分摆在那儿，就算对方比他小，名义上也是长辈，该喊还得喊，可这话当着面解释出来，反而更奇怪。

还没等他回答，顾沈言又说：“等协议结束以后，你找一个喜欢的人吧。”

“喜欢的人？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如果有的话，我不介意你再婚。”

顾慎远怔了两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当初提出协议婚姻时，他的确想过，等事情结束，两人便各自回到原来的生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少再去想离婚后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从未认真考虑过和景仪分开。

“怎么，还开始操心爸爸以后的事了？”

顾慎远心中感动。

这么多年，顾沈言很少主动关心他的私事，这句话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出的舒服。

“爸爸心里有数。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顾沈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客厅里传来陆婉的声音：

“慎远，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慎远应了一声，和顾沈言一起从厨房走出来。

几人一路将陆婉送到门口。

门外的车已经停好，司机站在一旁等着。

陆婉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顾宅，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凉，景仪站了一会儿，拢了拢衣领才转身往里走。

顾沈言跟在她身后。

等顾慎远回头的时候，两人已经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