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临时请了病假，顾慎远索性把车留在公司，顺路搭顾沈言的车回去。

两人站在车旁，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刚走出大厦的景仪。

等景仪靠近，顾沈言径直走到副驾驶旁，伸手拉开车门。

她一手扶着车门，抬眸望向景仪，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景总，请。”

景仪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顾慎远。

顾慎远只当她们平日工作往来更多，也没多想，笑着绕到车后，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景仪抿了抿唇，只好弯腰坐进副驾驶。

跑车的后座本就狭窄，顾慎远高大的身形挤在里面，双腿几乎伸展不开，只能微微侧着身坐着，看起来多少有些局促。

可他却丝毫不在意。

车子缓缓驶出景氏。

顾慎远靠在后座，看着前排并肩而坐的两人，心头忽然一阵恍惚。

沈丛离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他一起下班回家。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段归途，却让他心里久违地生出几分暖意。

一路上，顾慎远兴致很高。

他聊公司的新项目，聊国外出差时遇见的趣事，又时不时翻起顾沈言小时候的“黑历史”。

顾沈言偶尔反驳两句，父女俩一来一回。

话题绕来绕去，又总会落到景仪身上。

景仪偶尔接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握着安全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收紧。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顾沈言顺手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

经过减速带时，她也会提前放慢车速，让车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景仪没有侧头，却知道，顾沈言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做给她的。

车窗外，晚高峰的车流缓缓向前，城市的霓虹一点点亮起。

景仪觉得，这短短半小时，竟比平日里一天还要漫长。

回到家时，刚过六点。

张姨自觉休了假，晚饭还没着落。

顾慎远自告奋勇，撸起袖子说要给她们露一手。

顾沈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了。

他做的饭，咸淡全凭手感，煎蛋都能糊出焦炭味，她自己倒能凑合，可怎么能让景仪吃那种东西？

她没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我来吧”，便径直走向冰箱。

顾慎远愣在当场，他还从来不知道顾沈言会做饭。

只见她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剩下的食材，心里已经排好了菜谱。

拿出青椒、肉丝、鸡蛋和番茄，利落地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冲洗，刀起刀落，砧板上响起均匀而急促的节奏。

她切菜的动作熟稔，起锅烧油，葱姜爆香，下肉翻炒，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一会儿厨房里便腾起烟火气。

顾慎远站在门口看呆了，讪讪地想挤进来“搭把手”。

顾沈言头也不回，随口扯了个借口把他拦在了外面。

她担心景仪跟顾慎远两人待在客厅会不自在，便转头叫景仪进来帮忙剥蒜。

厨房门一关，顾沈言放下锅铲，趁着景仪低头捡蒜瓣的工夫，忽然侧身一揽，将人轻轻拽进怀里。

她一只手扣住景仪的腰，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后颈，指尖微微陷进发丝，俯身吻了下去。

景仪猝不及防。

在别人家的厨房里，门外还有人，那种随时可能被撞破的紧张感让她不舒服。

她咬紧下唇，用力挣开顾沈言的怀抱，双手抵在她肩前，毅然将人推开。

“顾沈言，别胡闹。”

顾沈言被推开半步，咬了咬下唇。

她没有后退，反而从景仪手里自然地拿过那瓣蒜，身体贴近，几乎将她笼罩在流理台边。

“蒜不是这么剥的，景总。”

她声音低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蒜衣，热气拂过景仪的耳侧。

没几下，所有的蒜瓣便被剥得干干净净。

景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笨拙可笑，一个蒜瓣她研究半天了。

顾沈言却低声说：“厨房里的琐事你不用学，我喜欢做，你看着就好。”

她喜欢做饭，景仪自然是不信的。

顾沈言在家几乎从不下厨，否则顾慎远也不会对她会做饭惊讶成那样。

客厅里，顾慎远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到两人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哇——这也太香了吧！”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沈言，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爸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沈言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太忙了吧。”

说完，她很自然地把那盘青椒肉丝往景仪面前挪了挪，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

顾慎远也知道，这些年自己亏欠顾沈言太多。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上一次，还是十年前。

那时候，沈丛还在。

顾沈言挑食，不肯吃青菜，沈丛总会笑着哄她，把菜一点点夹进她碗里，看着她皱着眉吃完，自己反倒笑了。

他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顾慎远低头夹了一口菜，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一晃眼，竟已经过去十年。

这些年，他忙着工作，错过了女儿太多成长，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陪她吃一顿饭。

他抬起头，看着顾沈言嘴角挂着的笑意，又看了看景仪。

眼前这一幕，在他看来，竟有几分母慈子孝的意味。

冷清了许多年的宅子，终于又有了家的感觉。

若往后的日子也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笑了笑，放下筷子。

“景小姐，最近工作忙吗？我想着带你和沈言出国走走，咱们一家人也该出去放松放松。”

景仪拿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几乎只是礼节性的回应。

“抱歉，顾总，最近很忙，抽不开身。”

她低头拨了拨碗里的菜，却迟迟没有再动筷。

出国意味着二十四小时和顾慎远朝夕相处，还要在他眼皮底下继续扮演“小妈”。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景，她便觉得胸口发闷。

顾慎远还想再说些什么，顾沈言已经放下手中的杯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爸，你想去哪里玩？”

景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抬眸看向她。

她原以为，顾沈言会替她把这个话题挡回去。

可顾沈言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一时竟猜不透，顾沈言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