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礼服的设计和剪裁,和她母亲沈丛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曾是沈丛最爱的一件,至今仍被顾沈言小心翼翼地收在原处的衣柜里。
但衣服是私人订制的,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
这必定不是巧合,而是林惑花心思,找人仿制的。
至于林惑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放同款衣服,顾沈言现在没心情去深究。
她觉得这里肯定还有其他的线索,或者林惑还藏了其他关于母亲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有这件衣服这么简单。
景仪看着顾沈言的目光,大概猜到了,她在沈丛的衣帽间也见过这套衣服。
顾沈言移开视线,径直走向衣帽间中央的大理石中岛台。
她俯身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开始翻找。
景仪跟在顾沈言身后,虽不知她究竟在找什么,却很有默契地将那些被翻乱的丝巾与首饰盒一一归位,不留一丝痕迹。
林惑回来之前,她们不能留下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顾沈言的动作很快,直到她忽然拉开最底层的深抽屉。
里面静静放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木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把老式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花纹,看起来年代久远。
顾沈言将那把钥匙拿了出来,指尖在花纹上捻了一下,递给景仪:“这把钥匙,我妈妈也有一把,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景仪接过钥匙,入手的铜质底蕴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应该是一把老式保险柜的钥匙,而且通常对应的是那种私人银行的旧式保管箱。”
可顾沈言心里清楚,不管是顾家还是沈家,明面上都没有这种型号的保险柜。
既然林惑手里单独藏着钥匙,那就说明保险柜必然被藏在了某个不能见光的地方。
顾沈言没有立刻作声,她的视线在空了一半的木盒里扫过,又伸手翻开木盒旁边的衬垫暗格。
指尖一沉,她从暗格里抽出来一本皮面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看得出被林惑保存得很好。
顾沈言眉头微蹙,快速翻开几页,日记内容都是简短的一句话:
【3月12日,阿丛今天很开心,穿了那件白衬衫。】
【4月21日,阿丛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5月7日,阿丛心情不好,我陪了她一整夜。】
【7月19日,阿丛说想和我一起去海边,可惜她要回国了。】
【1月4日,今天又梦见阿丛,她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中间断了几页,全是刺眼的空白。
再往后的字迹变得极其凌乱,笔道很重,甚至划破了纸张:
【6月15日,为什么她要结婚?】
【9月8日,她走了,我却还在这里。】
顾沈言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微微收紧。
日记本的最后一句话:【沈丛,我真想去陪你。】
景仪站在她身边,把日记内容看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完全没想到,沈丛和林惑竟然是好朋友,而且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
顾沈言的神情却一如既往平静。
她早就对林惑充满怀疑,这次发现这些东西,不过是把她心里的猜测又往前推进了一步而已。
对她来说,这不是震惊,而是确认。
她掏出手机,将那把钥匙拍了照片,发给李川,附上一句:“查一下这把钥匙的来历,越快越好。”
顾沈言把日记本和钥匙放回原处,拉着景仪退出了衣帽间,回到卧房。
景仪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内容,低声问:“林惑和你母亲……以前是好朋友?”
顾沈言点头:“应该是。”
景仪皱眉:“她对你母亲的依赖……已经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程度了。”
顾沈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景仪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母亲是不是……”
顾沈言明白景仪想说什么。
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将杯子递给景仪:“我妈妈不是。我确认过。”
景仪点了点头,顾沈言的话,她从来不怀疑。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眸色暗了暗:“好朋友之间,确实会出现这种极端的占有欲。”
顾沈言转过身,靠在桌沿上。
“我看过我妈当年留学的所有合照,同窗、聚会、大大小小的圈子,里面从来没有林惑的身影。一个在明面上被完全抹去痕迹的人,私底下写日记却偏执成这样。这正常吗?”
景仪拿着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过去许多想不通的事突然有了答案。
顾沈言对林惑的敌意,从来不是因为林惑嫁给了沈崇年、又生了个孩子分走了宠爱。
沈崇年对顾沈言的偏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而顾沈言也根本不是一个会为了这些身外物去嫉妒别人的人。
能让她这么反感和充满敌意的,原因只有一个。
景仪缓缓放下水杯,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怀疑她和你母亲当年的车祸有关系?”
“是。”
顾沈言垂下眼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只是我现在没有证据。但只要抓到当年那个司机王海,便能水落石出。如果车祸真是她策划的,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听到这种近乎走入极端的报复宣言,景仪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去劝阻顾沈言,更不觉得她偏激。
她知道沈丛的死是顾沈言这辈子都拔不掉的骨中刺。
景仪上前一步,伸手将顾沈言抱进怀里。
“我陪你。”
顾沈言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听到她那近乎狂妄的报复计划后,还能如此坚定地抱住她。
景仪给的这个拥抱,让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顾沈言闭上眼,把脸深深地埋进景仪的肩窝里,闷声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