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倒映出电视的色彩,像具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
电视中的服刑人员泪如雨下,眼泪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丑的不忍直视。
沈十四听着他用惺惺作态的语调号啕大哭,说自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误入歧途,悔不当初…愈发觉得有些人的大脑完全没发育。
既然没想好自己能否承担得起后果,那为什么不控制好自己的行为呢?就为了在电视前展现自己的丑恶嘴脸,顺便展示自己知错就改的优秀品质么?
沈十四乐了下,却立刻被站在一边蓄势待发的狱警呵斥了:“1683,请端正自己的态度!”
“是!”沈十四挺了挺腰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忏悔节目结束后紧接着是普法频道,沈十四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突然想起不论是高中还是现在,政治永远是他最头疼的一门科目。
那些法条密如蛛网,简直魔音贯耳,又臭又长又要背就算了,偏偏考试还要考三观…
“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保护国家机密,爱护公共财产,遵…”
监狱电视的音质很差,带着劣质的电子音,又颤又难听,刺耳地令人生畏,沈十四的眉头从头到尾就没舒展过,不用往后听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遵守劳动纪律,遵守公共秩序,尊重社会公德…”
法条嘛,他太熟了,高中全国宪法竞赛他拿了第二,只与第一名差了三分,原因是在全卷中最简单的三观题上出了差错。
沈十四至今还记得李延拿到卷子时的困惑表情,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卷子,再揉,再看,始终想不明白沈十四为什么要在法律和报复人家之间选择那个最不合法的选项。
从那以后沈十四就学乖了,不再试图用自己身边那群傻逼同学的思维思考问题。
但也同样以为自己不用再对着法条几欲作呕。
“狱医吗?1683号看起来很不舒服。”狱警在沈十四背后摁响了对讲机,他在不经意间撇到了沈十四那过分惨白…甚至还呈现出一种将死之势的灰白面庞,被吓了一大跳。
沈十四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低声道:“没事。”
他强迫自己重新将目光落在电视上,静静道:“看完再说吧。”
狱警不说话了。
———
医生说沈十四是贫血。
“你今天吃什么了?”
“……”
“什么都没吃吗?”医生扶了下眼镜,漠然地将体检报告丢在一边:“你平时有没有觉得头晕目眩,两眼发黑?”
“有。”沈十四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很严重么?”
“正常吃饭就不会。”医生叹了口气:“你的体脂率很低,要多吃点。”
“好。”沈十四应了,却引来医生更为狐疑的目光:“真的会改?”
“是啊。”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苦笑了下:“我认真的。”
“但我拒绝吃鸡蛋。”
医生木着脸,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
“我听说你不肯吃鸡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要知道鸡蛋在监狱里可是奖励机制。”
正与沈十四说话的是狱里的心理医生,目约四五十岁,头发稀疏如草,却偏偏要用发胶抹成锅盖扣在头上,在不经意间露出反光的头皮。
再往下看,只见他正脸平如锅底,眼睛非缝似针,像被人拍了一巴掌。
哦,亲爱的女娲大人,请您坐下之前先看一眼屁股底下好吗?他都被你坐扁了啊!
沈十四被迫直视着那张丑绝人寰,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和蔼模样的心理医生,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因为…”他将话说到一半时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拼命压抑住想阴阳对方两句的念头:“我不太喜欢吃。”
“抬起头来,你不能逃避问题!你要知道在这里鸡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看来你得先从珍惜食物开始学起…所以最近过得怎么样?心情如何?”
沈十四抽了下嘴角,重新看向心理医生:“不太好…”他慵懒地抬了下手,冲对方展示从刚才开始就在不住颤抖的指尖:“折纸折到手抽筋了,腿也没完全恢复好,现在眼睛也不太行了…”
心理医生赞同的点着头,却在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时稍显不自在地往旁边挪动了下椅子:“手抽筋是对的,这才叫劳改,但是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沈十四:“……”他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一圈,最终在对方准备拍案而起说他态度不端时重新落回那个锃光瓦亮的头顶上,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有人一直在攻击它。”
心理医生的脸骤然沉了下去,他低下头,重重在犯人的亲和能力那一栏打了个叉,并潦草附言道:“有一定攻击性,建议将心理疏导的频率从一月三次改为一周一次。”
沈十四:“……”
他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