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用数字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大多数的父母们在取名时都会选择带点寓意的字,将它作为孩子的第一份礼物,给予他最高级别的祝福。
名响b市的沈家也不例外。
2008年的12月14号,他们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为其取名叫做沈裕青。
裕青,象征着一生的富足与永恒,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而沈裕青也不负那个名字的期望,聪明通透到以至于成年人见到他后,一个个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沈裕青凭一己之力踢出了人类的范畴内,进入了智障的行列。
沈裕青也很沉稳,就连沈家父母也从没未见到他笑过。
大多数时候,沈裕青总是没有表情的,他从未对外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未成年贯有的占有欲。
他像是聪明的玩偶,乖得有些过头,甚至看起来有些阴郁。
沈母为此很是担心。
她担心沈裕青是否有什么严重而不为人知的心理问题,为此还买了很多儿童心理方面的书。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这个问题在2013年迎刃而解。
相反,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日夜的彻夜不眠与挥之不去的毛骨悚然。
在沈裕青七岁的时候,沈家又要了第二个孩子。
他们为其取名叫做沈介。
那是一个与沈裕青完全不像的孩子。
沈介天性活泼——几乎活跃得有些过头,但看惯不与人亲近的沈裕青后,沈介在沈家人眼里就变成了全新的稀罕物。
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活泼开朗的他,可惜的是他的天赋远远不如沈裕青。
倒不如说沈介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常人,他的思考与行动完全符合他本人的年纪,天真又幼稚。
但沈介如果是正常人,那不正常的又是谁呢?
沈裕青看着这个弟弟,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个表情很快便落在了沈父沈母眼中,在他们囧寡的理解当中这是沈裕青在逃避弟弟的表现。
沈母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沈裕青这样的态度,她第一次对着沈裕青露出了格外严肃的表情,态度坚决地将他拉过来,指着那个咿呀学语在地上扭曲打滚的幼儿,告诉他:“裕青,他是你的弟弟。”
沈裕青用一种像是第一次认识母亲的眼神看着对方,森然地反驳道:“不,那只是一坨没有意识的肉而已。”
话音刚落,沈裕青就得到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沈母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时乖巧到极致的孩子,连手指都在颤:“你说什么?”
这是沈裕青第一次挨打,也是他第一次踏进精神科的大门。
检查显示,沈裕青在心理上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的脑子。
沈裕青的大脑前额叶与边缘系统之间的连接功能严重受损,以至于他无法产生喜怒哀乐等情感。
并且,他的杏仁核天生发育不良,这会让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恐惧。
同时,他还伴有严重的共情障碍,感情淡漠地几乎到了一种六亲不认的地步。
简单来说,沈裕青不会感受到所谓亲情,也不能自主产生情感,他对于人的理解大概永远只会停留在物理方面。
人,长了一个头和四条腿。
会时不时发出有道理的声音。
幼儿,也长了一个头和四条腿,但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它们只能追随着自己的生理本能,等待着人类去大发慈悲地接济自己。
某种意义上,沈裕青说得没错,在他的认知里沈介确实只是一坨会动的肉。
很遗憾,百年一遇的天才居然是个天生的神经病。
医生说,沈裕青以后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具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反社会人格。
因为当一个人没有恐惧与正确的情感判断;甚至不会被亲情所牵绊时,那这个人就注定会有一天越过所有法律,直到彻底地放飞自我。
于是,沈家开始恐惧沈裕青绝佳的智商与天赋,而沈母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杜绝了沈裕青与沈介的见面——她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沈介就被沈裕青炖了。
恐惧犹如密布的蛛网,蔓延到偌大别墅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不是没想过将沈裕青送到国外,但他当时才七岁。
沈父沈母的字可不叫裕青,这七年里他们对这个孩子所产生的情感已经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了。
变故发生在沈裕青16岁的时候。
在过去的9年里,沈裕青已经在沈家父母的有意引导下很好地学习了各种表情,逐渐开始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了。
他学会笑了。
而且笑得十分人畜无害。
在沈家父母的眼里,沈裕青的病情像是有所好转了,因为他居然在电脑与机械方面展现了不可忽视的兴趣,而在面对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时,也不再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对方。
沈裕青逐渐开始把沈介当人看了。
沈父沈母简直太感动了,他们认为这又是另一个世界奇迹,于是马不停蹄地带着沈裕青再次踏足了精神科。
“不不不不,他这种情况完全是更严重了啊,他开始对事物产生好奇心理了,你们要知道,当一个神经病决定开始求证他所谓的好奇心时,可是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的。”
“哦,他弟弟?”
医生嗤笑一声:“你们就庆幸他没有认知障碍吧,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思维与自主能力,因此,作为一个只认物理的疯子,沈裕青没有什么理由再不把他当人看了。”
医生的这番话说得格外通透,用人话翻译过来就是:除非你二儿子是个傻子,否则只要是拥有自理能力的人,都会被沈裕青自动归划到人类范围内,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
沈裕青再次被沈家拒之门外了。
他看着沈介在自己面前像是孔雀开屏一般,满脸骄傲地向他展示着父母新给自己买的最高权限的定位手机和一拉就响彻云霄的卡通报警器似笑非笑。
“哦,很漂亮。”
沈裕青笑眯眯地对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温声道:“给我看看。”
沈介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挑衅一般地看着沈裕青,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我不…”
“沈介!”沈母的惨叫突然从楼下传来,凄厉地简直破了音,“你还在等什么!要吃饭了。”
沈介后面的那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母亲吓成了三段,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畏惧地看了眼笑容依旧的沈裕青,从善如流地把后半句话顺着口水咽了。
沈裕青见这小傻子不上道,只好从楼梯口探出半张白玉般的小脸,笑眼弯弯,:“母亲,有我的么?”
沈母被那个笑容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认为这个笑容简直比她看见沈裕青和沈介站在一起的那一瞬间还要惊悚:“有,当然有。”
她颤颤巍巍地冲着两个儿子招手:“快下来吧。”
沈介突然若有所思地看了正在下楼的沈裕青一眼。
然后,站在沈裕青身后的他左脚绊右脚,连滚带爬地飞速朝着沈裕青摔去。
沈家是很标准的二层别墅,拥有着可与泰山媲美的陡峭楼梯,人要是就这么摔下去绝对一秒见太奶,二秒见阎王,从而得到一个免费重开光明人生的宝贵机会。
因此就连沈裕青在听到身后那乱七八糟的动静回过头时,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怎么还没有学会…唔…”
沈裕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足有100多斤的沈介扑倒在地上,被迫充当了个柔软的人形肉垫。
同时,他的后脑勺被重重地磕在了最后一阶的楼梯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听声音,应该是熟了。
“嘶—”沈裕青倒抽了口冷气,他仰面朝天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昂贵的吊灯,由衷地希望是那玩意掉下来砸死自己,而不是被沈介这个智障砸死。
过了半晌,眼前的花影子才尽数散去,他这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话补全:“你怎么还没学会驯服自己的四肢?以后要在学会之前把自己拴好哦。”
沈介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直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开始穿透沈裕青单薄的衬衣时,他才开始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