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说救救我。

而是。

“沈十四是你吧。”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来，语气却不像是疑问。

沈十四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全身都套着过大的雨衣，脸上带着口罩，闻言似乎终于表现出了一丝兴趣。

“是我。”

“为什么…？”李延还是最想知道这个。

平心而论，他对于沈十四虽然说不上是掏心掏肺，却也尽力了。

为什么呢？他想不通。

“因为你碍事了啊警察先生。”沈十四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警察二字一出，李延猛地瞪大眼睛，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于是更多的血从后脖颈涌了出来。

“放轻松，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沈十四冷眼看着四肢开始痉挛的李延，提醒道。

“哦，对了。”

沈十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重新蹲下来，无视李延愤怒的眼神，用戴着手套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摸索着什么。

“就知道这群二货不会检查。”沈十四叹了口气，将摸出来的那块U盘收进手里。

李延说不出话来，他开始缓缓握紧手指，似乎想要抓到沈十四。

沈十四却往后退了两步，拎起了那把沉重的铲子，低头继续看着李延。

“其实现在动手比较好，但是因为那包味道恶心的薯片，我还是等你死了再开始吧。”

他蹲下来用手支着头看着瞳孔逐渐失焦的李延，真情实意地建议道：“要买零食的话最好还是买点甜的。”

听见这句话的李延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在沈十四惊奇的目光下，用两只手拖着自己行将就木的身体爬行了好几米。

然后，不动了。

沈十四叹了口气，将人拖到早就看好的井边，一脚将人踹了进去。

李延是个正常成年男性的身体，井又太小了塞不进去。

沈十四的目光在李延的尸体与那口狭小的井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还是双手高举起了那把生锈的铁锹，朝着李延手臂上骨节砸去。

哐！

血肉与泥土飞旋起来，一些沾到了沈十四的口罩上，伴随着黏稠而清脆的骨裂声，李延的整条胳膊被竖着砸偏了去。

然后是头。

那口井实在是太小了，又短又小的，实在是塞不下李延这么大一个人。

沈十四只好当他整个人对折过来，用蛮力一下一下敲进去。

骨裂声此起彼伏，像是树林里被毫不留情踩断的树枝，最后，血液溢了出来。

沈十四将口罩拉下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液微微喘着气。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会儿后，慢慢转身走了。

将现场的脚印与拖拽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后已经是半夜了。

李延的真正死因其实是失血过多。

只是警察发现尸体的时间太晚了，等找到的时候拥有致命伤的颈部到头部已经烂成罐头了。

————

张森弈

张森弈退学了，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就不来上课了。

松了一口气的方芹刷着手机，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失控地将手机飞速地扔了出去，一嗓子叫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发生什么了？”刘鹏冲了过来，他帮方芹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在网页弹出来的黄色小广告上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张森弈的脸。

张森弈被□□了。

那短视频还被做成了动图放在了网站首页上。

刘鹏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

刘鹏

其实很早之前，刘鹏是非常

感谢沈十四的，因为他的出现完美地替代了自己被霸凌的位置。

直到，沈十四叫了警察来把张森弈带走了。

他明知道张森弈是被强迫的，却把错全都推到了张森弈身上。

刘鹏认为与自己受到同样待遇的沈十四不知感恩，也不知道沈十四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张森弈。

直到，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拍下了那段视频。

思考再三后，刘鹏还是将视频发给了张森弈。

他认为那是沈十四威胁自己的报应。

他应得的。

刘鹏想。

他一边贴心地帮方芹把网页退出，一边想。

这是沈十四应得的。

方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颤颤巍巍地去点微信消息框，看见从来没联系过的沈十四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

点开后，是刘鹏的声音。

方芹漂亮的眼睛瞬间看向不知所措的刘鹏。

语音的内容是。

“我要毁了pik考试。”

刘鹏：“…欸？”

他猛地向后退去，整张脸都憋成猪肝色：“我不是这样说的！我不是…方芹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所以，你说了，对么？”方芹突然出声打断了刘鹏的辩解。

这是方芹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

“刘鹏…”她突然站起身：“我奶奶生病了。”

“她需要很多钱，有人联系了我说如果我考上了他就买我的pik名额。”

“他会给我1000万。”

刘鹏根本不敢看向方芹，他从来没有见过方芹的这个样子。

全班几十双目光全都落在了刘鹏一个人身上。

方芹说完这些便不再说话了。

刘鹏闭着眼睛等了一会，没等到方芹再开口于是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一把带风的椅子正朝着自己劈头砸下。

哐！

于是，方芹也退学了。

不是刘鹏举报了她，方芹是自愿的。

她本来有机会把这个高中上完的，1000万足够治好她奶奶的病，足够支撑她付完剩下一年半的学费。

但这一切都结束了。

方芹退学后的半年后，张森弈就跳楼了。

听说是因为一直在被那群变态骚扰。

但警察查看了他的电脑，发现他最后的浏览记录是一个贴吧网站。

里面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帖子。

我发现人类的善良总是复杂又深埋的，尽管它们往往藏匿于利益与压迫之下，在不可控的因素逐渐膨胀至庞大的时候它却能坚不可摧地作为你冒雪旅中的最后一张温床，给予你想不到的温暖与救赎……

善良从来不是明面上的虚伪，它的突出往往需要严酷的衬衣来衬托……

这样的人就像神明那样。

第一卷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