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翻涌的疯狂和怨毒忽然被投进了水里,泛出层层波澜。
容岸那一瞬间甚至没想起要杀了他,下意识想往草丛里躲,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满身污垢戾气,处在泥泞阴沟里的样子。
直到一缕冷光穿透浓雾缓缓落下来,映照着那道修长的影子。
“你是谁?”声音柔和动听,如同飘渺的冷风,但是俯视着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冰冷。
灯火驱散身前的黑暗,他如同画里的一样,衣袂翩跹,发间挽着朵山茶,绝美的眉眼,长睫垂落,琉璃般的眼眸直直望进他心底。
清风将他的长发、衣角、提灯的流苏都吹拂起来,恍如谪仙。
更比画美无数倍。
世间还有这种干净美好的存在,可越看心底那份同归于尽的想法就越是翻涌。
他看向那双清透的眼睛,有点出神。
不是怜爱世人吗……
真的爱所有人吗……
可他看到那人提着的灯,响起了容砚说过的话,心一下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怕是都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人低着头,漂亮的眉头轻蹙。
容岸神情忽然变得狠戾。
那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啊,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或者看看,咱们谁先杀了谁。
他五指深深抓入地面,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刻。
山茶花香扑面而来,像是花枝一般缠绕上了身体,他瞳孔骤缩,双眼睁大,看着那人屈膝跪在了他面前,轻轻将身后的草丛拨开。
容岸下意识慌了一瞬。
那人眉头蹙得更紧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却没想到他过去将容岸尾巴上插着的鱼叉拔了下来,容岸疼得尾巴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他回来跪在地上和容岸距离缩短,离得这么近的时候容岸才发现,他的冰冷都是错觉。
他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
“我碰你一下,你别怕,我轻轻的。”
他轻轻握住容岸的手臂,容岸被碰到了伤口,一阵刺痛后反应过来,瑟缩了两下。
那人赶紧松开了手,“对不起。”
松开手后又觉得不行,“你可不可以忍一忍。”
说完他就把手轻轻伸进了容岸的掌心,随后一阵冰凉柔和的灵力渡了进来,好像在帮他疗伤。
这么近的看着他的脸,容岸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是灵力疗伤对他来说短时间内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他身上日积月累的伤太重了。
他把周围挡着的树枝草叶都拨弄开,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握住了容岸的手臂。
这次容岸忍着没有出声,他就将容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扶着他缓缓起来,最后把他抱在了怀里。
整个过程容岸身体剧痛,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那人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抱着他的尾巴,毫不在意他身上的淤泥和血污染脏了他皎洁的衣袍。
他轻柔地抚摸容岸的脊背,容岸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心脏像是坏了一样疯狂跳动。
“我叫沈长厌,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海洋会赐予每个王族血脉一样祝福,给容岸的这份就是辨别真心的能力。
从小到大他可以看清每个人接近他的目的和真实的心理,讨好、恐惧、嫉妒、憎恶……
只有这个人,是喜欢。
他居然会喜欢这样被撵进烂泥里的自己。
可他不是能看见自己的想法有多黑暗,多邪恶吗。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原来他爱世人,也爱我的……
沈长厌抱着他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锁骨滴上了一滴温热的水,以为是他又流血了,变得有些焦急。
他轻柔地摸了摸容岸的头。
“不怕,没有人会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