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晨光,似乎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先小心翼翼地爬上运河对岸砖红色的山墙,再慢悠悠地淌过水面,最后才吝啬地漏进你们卧室的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模糊的光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你在一种熟悉而温暖的包裹感中醒来,叶晚的手臂依旧习惯性地环着你的腰。但当你微微一动,试图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起身时,头顶却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带着晨起时特有沙哑的询问:
“醒了?”
你一怔,抬头。叶晚已经醒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微熹中显得格外清亮,正静静地看着你,没有刚醒的懵懂,也没有往日那种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情绪的疏离。那目光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观察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你睡得好不好,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你醒来这一刻的样子。
“嗯,吵醒你了?” 你轻声问,动作顿住。
“没有,我也刚醒。” 她说着,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拨开你额前一缕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指尖拂过你额角的皮肤,带着她一贯的微凉,动作却自然得不像她。然后,她看了看窗外透进的光线,“今天天气好像不错。苏婉昨天说,林墨念叨着想去郊外那个新开的温室植物园看看,据说有罕见的黑兰花。”
你有些惊讶。叶晚很少主动提起日程安排,更少用这样平铺直叙、甚至带点家常分享意味的语气。你看着她,她迎上你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躲或深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等待你的反应。
“你想去吗?” 你顺着她的话问。
“我都可以。看你和孩子们。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词,“听说那里光影很好,你可能会想带上相机。你很久没拍纯粹风景了。” 她说得很随意,却精准地点出了你最近因为各种“代表”、“颁奖”、“城市形象”拍摄而隐隐焦躁的某个心结。
你心里微微一震,看着她。她似乎能感觉到你的愣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神情。然后,她松开手臂,率先坐起身,丝绸睡衣的吊带从她瘦削的肩头滑下一点,她随手拉上,动作利落。“我先去冲个澡。你想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
“好。”
她起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传来水声。你坐在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窗外的运河有早班游船驶过,隐约传来导游经过扬声器放大的、介绍景点历史的荷兰语。
叶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