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你我分离就是拜他所赐。”
巨瞳的声音带着嘲讽:“关山九帝看你渐渐长大,你我的神力香灵关山一脉已经按压不住,他就去找这个一尘天的杀才,想出这么个幼稚的主意。
“以为将你我分开,再把我放到这么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这事儿就了结了。
——做梦!他们这些三界自诩通天修为的一个个,任谁也无法封印我,包括那个苍茫!”
巨瞳难掩语气中的傲慢之意:“如今,他自作聪明,以为凭这个破鼎就能镇住我,落在我的手里,还不是如此。”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杀了玄邃,诬陷我扰乱冥界?”
“什么玄邃?九幽,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我本为一体,你我之间的感召,无需外力。只不过你如今神力受阻,才不能显现神力。”
巨瞳迫切地道:“快!流下眼泪,你我合一,把这地底给他们翻了!”
只要眼泪互换,就能与沉檀三千合二为一?那之后呢?
她的父母如此费劲心力地保护她,不惜亲自抹去九幽的记忆,就只是让沉檀三千与她彻底分开;
她暗恋的大哥,明明是出主意让九幽失忆的人,如今竟然引导九幽找回记忆,与沉檀三千合二为一。
九幽出言试探:“好,但如今我失忆,神力受阻,你需要先帮我找回记忆。”
沉檀略带玩味地回答:“既然如此,不如让你的大哥亲自说给你听吧。”
说着,一道红烟直击天命胸口,天命睁开了眼睛。
九幽跑到天命身边,将尚有几分迷惘的天命扶起,天命定睛看了看九幽,“——幽儿”,一声呼唤疲惫与沙哑。
“幽儿,你,你怎么闯进这里来了?”
“大哥,你身子如何?”
天命抬眼望向那只硕大的巨瞳,淡淡回道:“我无妨。”
巨瞳又是轻轻一眨:“天命,你不是也希望你的好徒儿和我合二为一吗?如今人已经在这,你想个法子,让九幽恢复记忆。什么吞噬荧惑,阻止三界浩劫,都是小事,我自然会如你所愿。”
沉檀竟能洞悉天命心底的念头。九幽清楚看见,天命的目光微微躲闪开来。
“大哥?”
“幽儿,就是大哥不说,想来你经历了这些事情,也能猜到七八分了。也只有你,身负上古神力,铃星带煞,能驾驭沉檀,破解荧惑守心的灾难。”
“大哥,为何你不能在一开始就亲口对我说出真相呢?”
“我答应过关山九帝,要护你周全,可如今...”
“那为何又隐瞒我的身世?”
天命缄默不语。自小长在他身侧,九幽从未见过他这般窘迫回避的模样。
他越是躲闪,九幽心中便越是焦灼。
九幽最后的耐心尽数耗尽,声音微微发颤:“大哥!你说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关山九帝的女儿!”
“幽儿,别再追问了。”
二人就此僵持。九幽从来都看不透天命,此刻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他,凄然一笑。
“幽儿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你,可大哥你的眼里,装得下三界,却独独没有我。想来,这隐瞒身世的原因,也与大哥你肩负的责任有关。”
“不。”
“那是为何?”
“幽儿,恢复记忆这条路你走不得,不如还是修炼通识之术吧。这沉檀三千虽然厉害,但没有宿主,也无法翻起大浪。你还有时间。”
“为何走不通?恢复记忆,本就是眼下最快的出路。”
“你当真要听全部真相?”
“我要听!”
天命心绪纷乱,来回踱步。
沉檀三千静静旁观着师徒二人,默不作声。
当年苍茫与天命不知施下何等秘术,强行将它从九幽神识之中剥离。等它回过神来,早已和九幽彻底断了联系,只能被迫承受封印,困守在这冥界禁地。
直到不久之前,它才隐约感知到九幽的气息,方才生出几分兴致搅动风云,却没料到宿主,来得这般迅速。
沉檀的迷烟越来越浓,
天命终于停下脚步,望向九幽。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说出来。倘若听完真相,你依旧执意要恢复记忆,我便助你。”
“好。”
天命瞥了一眼巨瞳,确认沉檀三千并不知晓当年全部隐情,才缓缓开口:
“沉檀三千,蛊惑操纵之力,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可你自诞生就拥有如此力量。幼年时,每当你哭泣,便能让周围之人神识迷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你的秘密传遍三界,你的性命便岌岌可危。关山九帝万般无奈,只能带你去往人间云溪碧湖,唯有那处湖水,可以暂时隔绝外泄的神力。”
天命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随着你年岁渐长,沉檀的力量也愈发强盛。关山九帝找到我,我们商议,唯有令你失忆,暂且麻痹沉檀三千,才得到机会,将它自你体内逼离。可未曾想... ...”
九幽心里一紧:“未曾想什么?”
“未曾想,关山天脉的‘忘忧’虽然成功消去你的过往记忆,斩断亲缘羁绊,却也搅乱你的神识,激化了你铃星之中潜藏的煞力。你... ...你燃起阴火,烧尽了关山天脉全族!”
九幽怔在原地,又轻声追问一遍,嗓音干涩:
“你的意思是... ...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的父母,还有全族之人?”
天命满心疼惜,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幽儿,这不是你的错,切莫怪罪自己。”
九幽久久僵立,半晌过后
一声悲恸的哀嚎,在禁地之中沉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