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九幽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炽,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回来。”说着,她扶着炽到幽暗处坐下,再施一道法术,将他隐身了。
九幽熟知这审判的路线与规制,她与林疏两人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黑天门地界。
只是顶着两个凡人样貌行动多有不便,九幽灵机一动,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林疏,他倒是不假思索地吃了,不一会儿低头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变得干枯卷曲,如鸡爪一般,变作了冥界禅人的模样。
他再一扭头,又见九幽也变成了禅人样貌,那黑白相交错的样子,猛一看吓了他一跳。
九幽瞧见林疏的神态,不由得想逗他:“怎么?不敢看我?”
“好好的,我看你作甚。”
九幽噗嗤一声:“胆小鬼。”
她领着林疏走到黑天门附近一个极其幽闭的地方,俯身在地面摸索一番,攥住一个冰冷的把手,用力一拉。
地面轰然分开,眼前出现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快走。”她催促着林疏。
林疏极其不情愿,硬着头皮迈开步伐,无量灯从九幽的腰间再次飞出,为他们照亮了这条深渊。
石阶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下走,许久仍望不见尽头,这一路沉闷压抑,两人只好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起来。
九幽打趣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胆小。”
林疏道:“谁胆小了?分明是这冥界,这一切都让人瘆得慌,哪比得上我们山野灵地,明朗畅快。”
话音刚落,林疏就担心自己言语有失,又开始委婉道:“也是我对这里不熟悉的缘故,如今了解一二了,发现冥界也别有一番光景。”
“这里的一切乍一看是让人心生恐惧,但这也是冥界必须有的样子。”九幽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里,清冷悠远,“我刚来的时候也不理解,三界之内皆有藏污纳垢的地方,为什么独独此处,将丑陋和黑暗摆在明处,让众生避之不及。”
“这人间亡魂鬼魄不都是来此处,才能再投胎入轮回吗?六道轮回,本就使人敬畏。”
“黑暗的最深处,其实通向光明。这里说是惩戒,其实是救赎。”
林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这,犯了错,难道不该接受惩罚吗?”
“当然要接受惩罚,只是这惩罚之中亦有慈悲。”
“此话怎讲?”
“至少,还给人一个安身之所吧。”
林疏听罢,不以为意:“明明是个囚禁魂魄的牢笼,还美化成安身之所,这叫哪门子慈悲。”
“倘若连一处赎罪自省的地方都不存在,造下恶业的魂魄,又该去哪里?”
“没犯错的地方,何来赎罪的地方?”
九幽被林疏这一问怔住,默然良久,缓缓笑道:“罢了,罢了,你要跳出三界外了。”
林疏笑了笑:“那多没意思。”
—— 跳出三界外,不就见不到你了。林疏在心里默默道出这后半句,于此时再谈情说爱,不合时宜,何况这九幽的心早不知在何处,林疏的心渐渐有些酸涩。
九幽听到林疏此言也笑了,“也是,当真如此,也未免太过乏味。”
“我看你啊,是放不下人间那些好吃的。”
九幽白了他一眼。可这一眼落在禅人诡异的面孔上,着实把林疏吓一跳。
“你可别用这副模样朝我翻白眼,实在吓人。”
“说你胆小,你还不肯承认。”
九幽接着说起了禅人们的来历:“禅人是看着诡异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其实他们生前都是枉死之人,因不想再入轮回,又无法跳脱因果桎梏,才决定留在冥界,想着以此道修行,盼得自由之身。只是他们要等加害者在六道中轮回往复,洗清业力之后,再引渡万千鬼魄积累功绩,方能谋得冥界一席职位,寻一处最终归处。”
林疏听罢,哑然:“看来,冥界也逃脱不了功名利禄,升迁越级。”
“何止冥界。”
九幽突然意识到林疏的处境,“我可以种下冥草,也可以拔出它,这冥草在你体内呆久了不好,等出了这里,我便将你体内的冥草清除。”
林疏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反正我这个山灵族的人,按照族规,也得守着你,擅自离去,我父王不得扒了我的皮。何况我与这灵草也熟悉了,一下没了这股子阴火,我还不习惯呢。”
“油嘴滑舌。不过有这股阴火在你体内,此次反倒是省去不少麻烦事。”
“哦?”
“没有这股阴火,说明你是外面的人,一会儿在冥界禁地,你还不好过【火烈】那一关,若被她的火焰灼伤,你这张脸恐怕是要留个疤了。”
“这张禅人的脸留不留疤的,有何分别。”
“是你林疏那张脸!一会儿你机灵点,我可不要留个丑八怪在身边。”
“一会儿我给那厮苹果,让它乖乖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足足走了快一个时辰,那狭长幽深的石阶终于见了底,九幽推开眼前青绿色的小铁门,一座偌大的院落映入眼帘。
此处便是冥界异兽苑,各路山海异兽被锁链桎梏在院中,皆是冥界镇守一方的上古异种。有人面马足、镇守黑天门的幽窫,沉潜时间之河、满身带伤的薄鱼,还有两两相依、形影不离的玄蛮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