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上,青波荡漾,烟云飘渺,万顷沧浪接向远天。
岁荒取出一张传音符箓,剥去蜡封,抬手将符往浪涛中掷去,那符一沾南海碧波,当即缓缓消融,
团团锦鲤自海面腾跃而起,召请的讯息顺着浩荡海流,往万丈深海的大河渊府传去。
“贵客上船,水君有请。”
片刻后,蓑衣老叟乘一叶扁舟冒出海面,粗声吆喝。
“有劳渔翁。”
小舟载着他漂入海宫,殿内海水微光粼粼,四壁莹润蚌贝泛着淡淡珠辉,光泽随流浮动。
梁上悬一张秋千榻,躺着个墨发卷曲的青年,着一身水纹青蓝鲛绡长袍,肤色偏冷,瞳色深幽,笑时风流,静时凛冽。
季湫懒懒散散地随秋千晃荡,高举着一颗珍珠细细打磨,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只低声呸了一声,道:
“不要脸,拿两颗喜糖换我家两扇砗磲?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就说给不给罢。”
岁荒悠哉悠哉地坐下,捡了盘子里的鲛人果,剥皮去核,揣进袖子,就被迎面抛来的琉璃彩匣砸个正着。
“拿上快滚,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种!本君私藏预备做聘礼的,便宜你小子了。”
“既如此,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再去西海问问。”
岁荒紧紧抱着匣子,装模作样地推脱道。
“拿去!本君又岂是吝啬之辈,算是送你的新婚贺礼。”
“谢了。你与款冬的婚事何时办?”
“款冬……”季湫耷拉下脸,
“款冬背弃于我,我已与她恩断义绝,算了,不说她,你要这砗磲做甚?买宅子还是买地?”
“给我夫人镶牙。”
“……奢侈。镶牙用两颗珍珠贝不就成了,你知道这玩意有多难捞吗?”
“我夫人千金玉口,区区珍珠,可配不上她。”
“哟,倒是不易,多少年了,难得你又遇上个心仪的。”
岁荒笑道:“为何说又?”
“什么意思?”
季湫从秋千上摔了下来,“你娶的是……”
“除了她,还会有谁。”
“兄弟!你……你牛大了,你怎么追到的?”
“非也,我没追。”
“兄弟!强抢民女的事咱不能干啊!”
“是她追的我。”
“……滚!!!十道雷怎么没劈死你。”
岁荒被一掌拍回海面,一头栽到阿辞的网兜里,与夜光螺、斑斓花贝、碎珊瑚枝、海卵石、薄如蝉翼的海介壳埋在一起。
“哈!捞了个大的!”
她兴奋地收网,原是捕上来一尾美人鱼,鱼从袖子里掏出几颗果子塞进她口中。
“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阿辞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好东西,食之可避水。走罢夫人,听说龙宫在设公主的回门宴,南海水君予我两张宴帖,咱们去蹭个席吃。”
蓬莱有仙岛,坐落于人间极南的深海之底,地接幽冥阴司边界,统摄四海万水,乃水界至尊居所。
龙王有九女,长、次、嫡、幼四位公主皆已出嫁,或配四海水君,或许天界仙僚,余下五女尚待字闺中。
此番回门盛宴,便是为嫡公主自东海归宁所设。
殿外礼官不停唱着“请翠微山神,礼鸣瑞角雕一座”、“请沧溟鲛君,礼鲛泪两壶”、“请姻缘府仙,礼月光宝珠十颗”、“请南海水君,礼南海水产……一网兜。”
礼官崴了一脚,随即通报得愈发响亮,众仙家陆陆续续地入席,水幕帷帘后,却有阵阵窃笑传出,几位龙女围在珊瑚礁后争先恐后地往外瞧。
“那位是南海的新水君?眼生得很呢。”
七公主嘟起嘴巴,伤感道:“可惜已经成了婚,他身旁的姑娘,便是他的仙侣罢。”
“应当不是,”
三公主暗自庆幸,对着水幕整理鬓发,嘿嘿笑道:
“听说他年前被未婚妻退了婚。”
“长成这样,也会被退婚?”
“那便是品行不端了。”
六公主冷冷打断她们,走回席位,不屑地斟了一杯酒。
“他在做什么?”
“磨一粒……牙?”
“七妹呀,你年纪还小,暂且让一让我啊,你三姐可是等不得了!”
三公主理完头发,端了酒盏欲行搭讪。